“你的意思难道是我以前很蠢吗?”吴朝明假作生气状,手伸进刘蓝平的腋下搔起来,刘蓝平痒得如鲤鱼般摆动着身体,立刻张口求饶。
“我错了,我说错了。吴老师一直都这么有才华!”
“吴老师”是刘蓝平平时调侃吴朝明所用的称呼,用来讽刺吴朝明故作高深、好为人师的样子。听了这话,吴朝明左右手并进,搔动的手变本加厉,刘蓝平差点痒出眼泪。
终于,吴朝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刘蓝平挣扎得也累了。两人安静下来,才发现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已经回家了。
“蓝平……”等到气息平稳后,吴朝明用有些嘶哑的嗓音问道。
“嗯?”
“你相信命运吗?”
吴朝明唐突地问出这个含义深刻的问题,刘蓝平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相信。或者不如说,我们的一生所遇到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呀。”
“太唯心了。”吴朝明嘟起嘴。
“你问出这样的问题,就代表你也动摇了吧。如果是从前的你,绝不会提及‘命运’这种词。”
刘蓝平靠在身旁的座位上,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这个懒腰持续了一分钟。终于,刘蓝平摆正身姿,略带不情愿地站起身。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快回去吧,晚了我妈又要催了。”
吴朝明顺从地背起书包,踏上回家的路,心里却还在想着刘蓝平的话。
如果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那么我和她一定还会再见。
那个让他期盼“命运”存在的女孩……
从和那个女孩子相遇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月了。那天吴朝明
回到家中,不断回忆着那次相遇,他很后悔当时没有问她要联系的方式,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现在只能期盼那女孩有一天会心血**来找他,她知道吴朝明的父亲是西平镇镇长,所以如果她想要找到他并不难。明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吴朝明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认清现实。
那么高贵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把我放在心上呢,她一定早已忘了我吧。甚至可能已经和门当户对的男人定了婚约,这在大户人家是常有的事。
最近吴朝明常常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相貌:方方的脸型,普通的五官,眼睛比正常人还要小一点,看起来就像文学作品里没有任何着墨的路人角色,就算在下一章节里消失也不会被任何人想起。他从小就对自己平庸甚至有些丑陋的外表感到自卑,后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长得像父亲,所以外表在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了。从那以后他就对外表释然了,最近重新纠结起这个问题,无非是陷入恋爱中的男子常有的那种敏感心理在作祟。
他总归是怀着一丝幻想的。正是这一丝微弱的幻想使得现在的吴朝明与曾经的他大不相同。现在的他,内心已经有了一轮太阳。那感觉仿佛是旅人经历过暴风雪的黑夜,在浓雾弥漫的清晨,忽地看见地平线上闪出一道微光,紧接着炫目的阳光穿透云层,那热度足以让所有雪花融化成水滴,足以让所有浓雾瞬间冲散。
一个最简单的证据就是,从那天起,吴朝明便再也没有做过那个雪山女人的噩梦。
“如果命运真的存在就好了。”他这句自言自语比想象中要大声,自己听到时竟被吓了一跳。
吴朝明带着心事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我回来了。”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吴朝明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父亲坐在茶几旁,严肃地看着手里的一封信,从他的表情判断那似乎是很重要的信件。母亲坐在父亲对面,手里织着毛衣,脸垂下来看不到表情。
“羞答答羞答答梦里总是梦见他……”,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邓丽君的《山茶花》。吴朝明的脑海里忽地出现一朵红色的山茶花,紧接着,那朵花的颜色慢慢变深,质地也变得愈发坚硬,最后变成了一个发簪的样子。
那一天,她戴的就是红色山茶花的发簪。
“儿子,你过来。”父亲低沉的声音让吴朝明从回忆中醒来,不知何时母亲已经停下手头的工作,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是她出席正式场合时才有的。吴朝明意识到父亲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一下子紧张起来。
吴朝明走过去,父亲轻轻摆手示意他坐在旁边。
“儿子,你今年多大了?”
“我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父亲不可能记不得自己的生日,这样明知故问让吴朝明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愈发感到紧张。
“你这个年纪,该考虑以后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