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压力出干部。那个叶能文同志,跟张书记说过,好像想到人大去,是吧?”周锦光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程杰之心想,叶能文都跟市委张副书记说了,还跟自己通什么气?
回到酒桌上,程杰之看着宗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宗荣一直在湖东工作,从乡里的妇联主任干起,干到现在,不容易啊!可就是因为……
宗荣愿意那样吗?这是程杰之脑子里萦绕的一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她肯定不愿那样,但是她只有那样。也许她也有别的选择,可是那种选择很可能会断送她的理想。一个女人当官,很多时候是为了理想的。而一个男人当官,很多时候是为了利益的。
饭后,程杰之看见宗荣没有坐车,而是走着回家,就也下了车,陪着她一道走。走了一段,宗荣突然问:“省委王书记的事,你知道了吧?”
“这个,知道一点。”程杰之没有想到宗荣会提到这个问题。
“啊!有时想想,也怪艰难的。如果当初不从政,也不知我现在是什么个样子?一定更好吧,至少……”宗荣叹了口气,“我跟邹涛离婚了。”
“离婚?真的?”程杰之虽然知道,但从宗荣的口里说出来,毕竟还是惊讶的。
宗荣道:“当然真的。他已经走了。有时晚上一个人想着,觉得一片迷茫。一个人,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了,大概就是我这样子吧?”
“宗荣同志太悲观了吧,你主政这大半年,湖东各项工作都有了进展。我下午跟锦光书记谈到你,他也说你是个有能力有思想有勇气的干部呢。”程杰之说着,却听见宗荣长长地“唉”了一声。
路边的香樟树,在淡黄的路灯下,沉入了更深的浓郁……
38
九百九十九盏装饰彩灯,将环湖山庄打扮成了人间天堂。
李红旗和顾燕的婚礼,在烟花灿烂中,走完了所有的程序,进入了“喝喜酒”的**。
这场婚礼,也许是湖东近几年来少有的声势浩大的一场婚礼了。全部来宾有八百多人,而且不仅仅人数多,更重要的是来宾的级别高。湖东县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程杰之,县长宗荣,还有若干科局级领导,都来道贺。这里面,当然绝大部份是冲着顾怀成来的。但也很不少人是因为李红旗才来的。李红旗老家的村里,也专门委派了李大寒过来。李大寒除送了三千块钱外,还告诉李红旗:村里的路修通了。过几天,新媳妇上婆家,就能直接到门口了。到那时,我们村里再搞一个欢迎会。
喝喜酒,一个最大的看点就是新人敬酒。李红旗拉着顾燕,每人倒了杯干红,开始一桌桌地敬酒。主桌上,除坐了顾怀成,李红旗老娘外,还有程杰之,宗荣,姚和平,和县委办的各位主任。敬酒当然先得从这儿了,李红旗端着杯子,笑道:“感谢各位领导,特别是爸爸,和老娘,我和燕子敬你们酒了。”
大家都表示了下,姚和平说:“这大喜事,红旗可以多喝点。我批准了。”
程杰之一笑,“平时工作你可以批准,这结婚的事,你可不能做主啊!”
宗荣也笑笑,泯了口酒。李红旗正要转身时,宗荣又拉住顾燕,“小顾啊,我再敬你们一下。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啊,一定要珍惜!我祝福你们!”说着,把杯子里小半杯子酒喝了。
顾燕说:“谢谢宗县长,红旗,我们喝了吧。”
李红旗也喝了,再转到别的桌上,就没有主桌这么斯文了。至少每桌得喝上一杯。三五杯下去,李红旗有些怵了。这么多桌,每桌一杯,一圈喝下来,岂不成了烂泥?顾燕也说这不成,咱们每次喝小半杯吧。
又走了几桌,就到了司机们所在的桌子。当李红旗和顾燕敬了他们酒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一桌子人都像约好了似的,望着他们,只是笑,却谁也不吭声。李红旗一看阵势,就知道,在这桌上,不仅仅要喝了,而且干红是不行的,得改喝“老白”了。
李红旗索性一爽快,换了白酒,往桌子上一放,大家马上哄地笑起来。毛旺说:“我就知道,一个要结婚的男人,能挺不起来?”
“就是嘛,我们红旗可是一向很硬的。”吴坤也望着顾燕调侃道。
黄炳中出来打圆场了,“别乱说了,人家不好意思呢。来,我们喝,红旗,祝贺了。”
酒喝下去后,鲁小平又给倒了一杯,说:“我们哥们,平时也没多在一块喝酒。这样,借着红旗的喜酒,我再敬弟妹一杯。”
“这是啥话啊?”李红旗嚷道:“借我的酒,敬燕子,啥话?不过,她不能喝,我喝了吧。”
鲁小平开了头,这桌上就喝开了。顾燕看着,觉得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就轻轻对李红旗道:“别喝了,再喝,我看你……”
李红旗点点头,说:“你先回桌子吧,我马上想办法走。”
可是哪能走得了?每个人都有祝福,每个人也都有理由,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是饱含真情的。李红旗能不喝?一定要喝,那就喝吧!一圈子又喝下来,李红旗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的了。就像儿时自己喜欢吹的那朵野地丁花,飘飘的,向着空中了……
黄炳中道:“红旗也不少了,不能再喝了。回去吧。晚上还要做大事呢。”
已经吃好饭的来宾,先离席了。李红旗和顾燕站在门口,一个个地送着。程杰之、宗荣也出来了,李红旗说:“真的谢谢领导,我和燕子会记得的。”老娘也吃好了,要跟姐姐姐夫们一道回去。临走时,老娘拉着顾燕,“燕子,谢谢你啊,我们家红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些。”又朝顾燕的手上看看,转过头来问李红旗:“红旗,那镯子呢?”
李红旗赶紧道:“还放着。没来得及呢。”
老娘生气了,“你这孩子,唉!晚上回去快给燕子,一定要戴着。那可是吉祥的,吉祥的……”
大部分人都走了,司机们这一桌还在继续喝着。婚礼前,黄炳中就给李红旗提了个建议;今天晚上就想办法找个车子,领导们就别用我们车了。领导一用车,我们就喝得拘谨,放不开了。李红旗想想也是,就安排徐五四和日出的另一个师傅,同时请了几台出租,专门负责晚上的车子。司机们难得一轻松,酒劲上来了。个个喝得脸色通红,翟军半倚着桌子,大声喊:“李红旗,李红旗,过来,咱们喝!”
李红旗望了望顾燕,顾燕皱了下眉,说:“你去吧,注意点。”
李红旗一过来,酒就斟满了。又喝了三杯,李红旗说我真的不能喝了,再喝,就得瘫了。鲁小平笑着,“瘫了好,免得欺负弟妹,是吧,哈哈!”
正喝着,翟军却起来了,走到顾燕坐的桌子边,同顾燕说话了。
不到三分钟,就听见顾燕喊:“红旗,红旗”。李红旗马上跑过去,翟军正拉着顾燕,要敬她喝酒。李红旗道:“她真不能喝,大头,别为难她了。”
“不能喝?真……真的?我可是……大……大媒人啊,她怎么能……怎么能不喝?”翟军说话有些哆嗦了。毛旺和黄炳中也过来,一起劝翟军:“就别喝了,你也多了。坐着,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