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间出来后,楚昭看到院内那些聘礼就头疼。说什么都不能留下,执意让卢不惟拿走,可这人偏生爱跟她反着干,不仅没有拿走,不知何时门口还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一个腰间缠着围裙的妇人,倚在门口笑道:“这家人可真有福气,听说攀上了镇北侯这样的大人物。你们看看,那些个聘礼得多丰厚啊,买下一条街都绰绰有余。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婿就好了。”
“你没听说吗,人家楚娘子可是镇北侯的救命恩人。你啊,这辈子怕是没这个福分,晚上回去垫高枕头,做做梦还行。哈哈哈……”另一名手上拿着擀面棍的妇人,声音拔得老高,像是有意将这话传得邻里皆知。
“你还别说,他们还真般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一名年轻妇人闻着味也跟过来瞧瞧。
“……”
眼下可好,左邻右舍都传开了。她不收显得她眼高于顶,收了还会让人觉得她高攀。她是骑虎难下,只好让川穹将大门关上。这样的阴招,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的主意。
楚昭盯着这些聘礼,看了半晌,迟迟没有动作。她很想一气之下,将这些东西都丢出去,但她没有这么做。如此一来,嫂嫂免不了跟着她一起被人说闲话,卢不惟也不会因此罢休。眼下这些贵重之物她不好随意处置,只好让川穹将这些放入库房,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将东西送回去。
宁五娘一早特意准备了许多菜,想着大家好好聚聚,乐呵乐呵,可眼下这情形,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子政怕是也不会留下吃饭了。
不过待了一个时辰,卢不惟就跟宁五娘说要回去了。如今两人闹着别扭,宁五娘自然也不好留人,只说让他下回再来尝尝她的手艺。
卢不惟走时,非要带她一起回侯府。楚昭自是不愿跟他回去的。卢不惟竟说,如果她不跟他回侯府,那他也一起住在和苑,到时候嫂嫂不好得罪他,将他赶走,更坐实了左邻右舍的传言,只会对他更有利。楚昭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被他拉上了马车。川穹原想跟着她回侯府,但楚昭说,希望她能留下,替她照顾好嫂嫂,这样她方能安心,川穹便只好应承。
回来路上,马车内的两人都不吭声。卢不惟从上马车开始就一直牵着她的手,任她怎么抽都抽不出。他一直盯着她看,她只觉得胸闷想要逃离。
行至半路,楚昭道:“车里太闷了,我想下去走走。”
卢不惟朝门帘外的人说道:“琼林,停车。”
卢不惟将她抱下马车,一路上都牵着她,生怕她一不留神就跑了。眼下正是午时,他担心她饿了,带着她去了一家酒楼用午膳。可楚昭根本无心进食,她如今满脑子想着怎么摆脱他。
说来也巧,他们所在的包间是在二楼,趁着上菜的间隙,楚昭往楼下一瞧,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但在人群中,她还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头戴一顶斗笠,一束高马尾,一身黛蓝色的束口衣袍,俨然一副侠客模样。他仰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楚昭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溟门没死,他还活着。
瞧他这精神头,应当也没受伤。只是他不是离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卢不惟看到她瞧得出神,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朝她走来。待楚昭回过神时,溟门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卢不惟往下一看,平平无奇,问道:“在看什么?”
楚昭声音淡淡的:“没什么。”
她被他拉回了椅子上坐着,卢不惟想着女子大多都爱闲逛买东西,不妨投其所好,兴许她能开心些。他道:“待会我陪你去逛逛,可好?”
楚昭没吱声。
小二进来将菜上齐,又退了出去。只是走时,菜盘子不小心碰到了茶杯,茶杯一倒,茶水撒了她一身。
小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客官。”
楚昭道:“无碍。”
小二用搭在肩上的白巾帮她擦了擦,无意间往她手上塞了一纸条。
楚昭茫然地抬眼看了小二一眼,便垂下眸用帕子擦了擦衣裙,同时将纸条塞进袖中。
卢不惟见状即刻上前,接过她的帕子拭擦道:“有没有被烫到?”
“没有,先吃饭吧。”
整个过程,卢不惟丝毫没有看出破绽。用过午膳后,卢不惟带着她去了就近的成衣铺子,买了几身衣裙,让她将脏污的衣裙换下。
楚昭没有拒绝,接过衣裙进了里间。在换衣时,她顺便打开了方才小二塞的纸条:三日后,我在萃聚轩的‘水仙雅间’等你,我带你离开。——溟门
楚昭将手中的纸条攥紧,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心里松了些。可一旦回了侯府,恐怕再难出来。她还得另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