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两国交战,我大凉几乎费劲国力才将陈涛逼退。当时陈涛若是卷土重来,我大凉必无可乘之机,南朝皇帝虽秘密与我大凉纳了降书,可作为降书之上的第一条,便是要平西王府为陈涛偿命。”
“这一战,大凉表面上是赢了,可是实际上,却是败得肝脑涂地。”看着降书上的一字一句,何于飞只感觉自己的心如同千万只蚁虫在爬行一般。这种感觉,无异于锥心刺骨。
虽然这只是降书的一个副本,但上面的玉印却是无法伪造的,细细思来,当年自己的父亲自前线回来之后,满城百姓虽然是载歌载舞,可是在自己父亲的脸上,却是毫无高兴可言。
那时候的平西王,不是高兴不起来,而是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一仗注定是两败俱伤,只要南朝皇帝拼尽全力,那两国必是弹尽粮绝。届时两国皇室衰弱,士兵伤残,必是天下大乱,群雄争霸,民不聊生。
所以在那个时候,谁也不想看到那个结局,所以,萧镜选择了牺牲郭家。
自己的父亲手刃陈涛,而南朝皇帝又为了陈涛逼死自己的父亲,这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恩怨怨冲击在何于飞的脑海,澎湃不已。
这个东西,她宁愿看不见,可是这个人,偏偏却要让自己看见。
“你以为这就就完了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化解我对你的恨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留我一命,然后对你感激涕零吗!”这一次,何于飞几乎是咆哮而出,从回来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崩溃的瞬间,就连当日的慷慨赴死,她也觉得这是一场解脱。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为什么要活过来,为什么要知道这一切,如果一切都已经命中注定的话,苍天让自己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此时萧镜按住了何于飞的手腕:“阿苒,你要冷静。只要你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真正逼死你父王的人,是凉帝和陈王。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你,我可以疼你爱你,也可以替你屠了这南朝林氏报仇雪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帮你。”这样的话,当年在凉宫的时候他就想对她说,可是他不敢,他也怕她会承受不起,甚至会以为这是自己为了欺骗她而编织出来的谎言。
他原本以为只要时间久了,她便能渐渐从中走出来,可是没有想到,她表面上是走出来了,可是打心底里,她自从陷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过。直到成婚那一条,他都以为这是一场梦,可是没有想到,梦醒了,梦中人,也不见了。
初登皇位,稳固大凉,他无依无靠。面对长宁的死,他心中只有抱憾。
就在这个时候,何于飞的情绪忽然稳定了下来,然而使之稳定下来的,并不是萧镜说的话那些话,而是陈烈。
他好不容易才放下她所力所能及放下的,但这一次,她仿佛又把一切都拿了起来。这一次,她该如何的去面对陈烈?
今夜是新婚之夜,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番窘境。
萧镜又从一旁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在了何于飞的手心:“现在对你来说,回头还不迟,这是一个机会,今夜,杀了陈王,你就可以解放了。”
言语之中,竟是蛊惑之意。
看着手中的匕首,何于飞冷冷一笑:“凉王陛下,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将一切都甩到林氏的身上,我就会原谅你么?”说完,何于飞站了起来,,对着上天说道:“今日我何于飞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再听信你一言!”
她怎么就信了呢?
萧镜才是一切罪孽的根源,她是罪魁祸首。在南朝皇帝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回拒,可他没有,他怕了。为了他的地位,他毫不留情的将昔日的臣子打入了深渊,甚至亲手杀死了他们。
比起南朝皇帝的作为,萧镜才是做无耻的那一个。
“你疯了,我这是在帮你,你难道真的就愿意心甘情愿的在这里堕落下去吗?”萧镜几乎也是声嘶力竭的在呐喊,为什么,即使知道了一切,她还是要留在那个人的身边?他是凉国之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到了她的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萧镜,你很聪明,也很阴险,只可惜我在也不会相信你。我何于飞今日可以肝脑涂地,但绝不能再做那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这种事,做一次便是怕一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说完何于飞转身就向着楼下走去,徒步行在了冷风之中。
看着何于飞远去的背影,萧镜却并不打算阻拦。此时只见郭嘉缓缓的走到了郭嘉的面前:“陛下,如今得知陈王不死,惠文公主安然无恙,我们是否明日启程回大凉?”
的确,在萧镜得知陈列死后何于飞为陈王妃之时,他就偷偷启程潜入南朝,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宁愿在南朝做一个孀寡之妇,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
“再等等。”萧镜很干脆的答道,没有一丝的迟疑。
郭嘉叹气:“只怕是没有等下去的意义了。”你可是一国之君,抛下国事不理,只为儿女私情,这真的好么?
只见郭嘉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有,她刚刚把匕首带走了。”
“什么。。。。。”郭嘉的心,就像是被狠狠的刺痛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