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搞一言堂,大家都是基层的创作骨干,结合实际谈,敞开谈。”
场面先是冷了几分钟。
隨后,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工人发言,谈厂里怎么抓生產、怎么写劳模。
接著又有人谈怎么在小说里反映f4倒台后的喜悦。
话都很稳,但也都很平。
刘心武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没记笔记。
雷抒雁则一直盯著手里的钢笔发呆。
陆沉坐在后排,转著手里的一截铅笔。
他知道,戏还没开场。
十点半,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这人四十来岁,穿著红星轧钢厂的深蓝色帆布工作服,左上衣口袋里別著两支英雄牌钢笔,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硬抄本。
“我谈谈我的看法。”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带著车间里练出来的大嗓门,“我叫赵铁成,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
屋里安静下来。
赵铁成在区里是有名的笔桿子,经常在《北京日报》上发豆腐块文章。
“刚才领导说,要反映群眾的真实生活。什么叫真实?”赵铁成翻开硬抄本,
“前阵子,《人民文学》发了篇小说,叫《路口》。写得好不好?技巧很好,拆解鲁迅的方法很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投向了后排的陆沉。
刘心武放下茶缸。
雷抒雁也抬起头。
赵铁成没有回头看陆沉,而是盯著前排的领导:“但是,我读完之后,心里不踏实。”
他合上本子,音量拔高了一度:
“那篇小说里,知青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走。可现实呢?现实是咱们的工厂在加班加点,咱们的农民在搞生產!时代在往前走,路明明就在脚下!”
屋里的烟味似乎都凝固了。
赵铁成终於转过身,目光越过几排椅子,直直刺向陆沉。
“有些年轻同志,下过几年乡,写了两篇苦难,就进了大学的办公室。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天翻翻外国小说,喝喝茶,就觉得看透了社会。”
赵铁成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敲著桌子。
“坐在楼阁里写出来的『路口,那是无病呻吟!连一斤大白菜多少钱、车间里炉温多高都不知道了,脚底下的泥全洗乾净了。这样浮在半空中的笔,怎么能给咱们老百姓指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伯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小陆,別急,我来……”
陆沉按住周伯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