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大专就去念。考不上,回大队当民兵连副连长,你管得住人。
你第一天跟我叫板,我留了你;你麦收假管了十天班,我看准了你。不管考上考不上,你都不是从黄土里长出来又埋进黄土里的那种人。
还有——別再揍人了,嚇人。
陆沉
赵铁柱看了两遍。
第二遍看到“嚇人“那两个字时,鼻子一酸,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把信纸折好揣进上衣口袋,站起身拍裤子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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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麦场那边传来脚步声。
赵国柱扛著锄头从地头回来,老远看见儿子一个人站在墙根底下,三步並两步赶过来。
“考完了?“
“考完了。“
赵国柱把锄头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玉米面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赵铁柱没接,从口袋里抽出信纸递给他。
赵国柱识字不多,一行一行指著念,嘴唇跟著动。
念到“民兵连副连长“五个字时他愣了一拍,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念到最后那句“別再揍人了,嚇人“,赵国柱噗地笑了出来。
“这陆老师,损。“
赵铁柱也笑了。
父子俩蹲在墙根底下,一人半块饼子,嚼得咯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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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招娣走到学校后院的柴房门口才停下脚步。
她在这间柴房住了两个多月,地上铺著她娘塞的旧铺盖,墙角堆著红薯干和草纸。
她把门推开,坐在铺盖上,慢慢展开那封信。
信是十五封里最长的。两页纸,正反面都写满了,末尾夹著两张大团结。
招娣:
你是十五个人里最可能考上大学的。
不是因为你聪明。比你聪明的有。是因为你被锁在柴房里、衣服撕了、头髮散了,怀里还死抱著课本。这种人不考上,天没眼。
这二十块钱你拿著。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你以后挣了工资还我。还的时候附一封信,告诉我分到了哪个单位。
別省著花。
陆沉
李招娣把钱从信纸里抽出来。
两张崭新的大团结,边角平整,没有一丝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