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沈暮在距离萧珩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抬眼看向已经熄了灯的屋子,“过刚易折,若是圣心不改,殿下便是将这膝盖碎了也无用,只平白伤了身子。”
闻言,萧珩冷笑一声:“那依掌印之见,本宫该如何?”
沈暮没有立刻回答,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手中捏碎了,极淡的香气散开,混入潮湿的雨幕中。
“殿下不妨想想,陛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丝缕清香钻入鼻尖,清冷柔和,带着些许微苦,竟和苏妩身上的味道有七八分相似。
萧珩震惊地回头,沈暮手执一柄油伞,一手背于身后,身边并无宫人掌灯,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面目隐在伞下,叫人看不真切。
“陛下常年无法安睡,咱家近来一直为陛下调香,可是差了味药,不知太子殿下可愿帮忙?”
萧珩心念一动,父皇素来不好女色,日日召见苏妩实属反常,原来他想要的,不是苏妩这个人,而是这缕药香么。。。。。。
他仍防备道:“本宫与掌印平素并无来往,掌印为何愿意帮忙?”
沈暮微微一笑,并未正面回答:“为陛下分忧是咱家的本分。”
下了一天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太子跪得笔直,看着面前的屋子,低应了一声。
他还想再问,然而胸口骤然一闷,无边的疲惫涌了上来,在雨中跪了太久,寒意侵入身体,令他意识昏沉。
再睁开眼的时候,萧珩已经躺在了东宫。
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已经用白布细致地扎过,一旁侍候的宫人看见萧珩醒了,忙要去请太医。
“慢着,”萧珩声音沙哑,吩咐道,“传林清来。”
片刻后,一个脸带面具的男子走进屋内,规矩行礼:“殿下。”
周遭的宫人早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萧珩靠在榻上,咳嗽几声,呼吸平缓些许,才问道:“你可知黑沉砂?”
林清神色微变,不知道太子是从哪里听闻这副猛药的,诚实道:“此物可使人安眠,却有毒素,不能久用,服得多了,容易精神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萧珩点头,思虑片刻:“去找。”
“是。”林清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萧珩支起身子,叫住了林清,“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陛下早年旧部大多已散。有人告老还乡,有人死于朝堂倾轧。陛下登基前后的记载,也有不少被人刻意抹去了。”
萧珩捏紧了被子,萧煜性情暴戾,又从不尽女色,宫中对他的母妃更是缄口不言,好似从未存在过这个人一般。
他与姐姐,真的是父皇的孩子吗?
这些年他一直怀疑自己并非皇帝亲生,他曾以为自己或许只是某个旧臣的遗孤,出于某种缘由养在宫中。可昨日父皇看他时,那样的眼神并不是皇帝对哪个旧臣的怀念,反而夹杂了脆弱和眷恋,还有一丝恐惧。
萧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抬头问道:“父皇可有敬重的人?”
林清沉默片刻,低声道:“据属下所知,皇帝曾是将军时,最敬重他的胞兄,不过他早在庚午之乱时便战死了,流传下来的信息甚少。”
又是庚午之乱,萧珩心头猛地一跳,心中有了猜测。
“去查他是否有过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