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寝宫亮着灯,朦胧的光晕浅浅地透过窗户,驱散了一小块雨雾,依稀可见室内影影绰绰,有人在窗前走过。
不过隔着一层门板,室内温暖干燥,室外阴郁潮湿,全然是两幅天地,萧珩心中愈发懊悔。
他本有机会可以直接迎娶苏妩的,赏花宴那日,他明明已经将玉簪给了苏妩,若当时自己再强硬些,硬要将那玉簪别在苏妩发间,如今迎娶的便是苏妩了。
可他犹豫了,顾虑父皇的叮嘱,将那玉簪给了孟静姝,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他只能跪在这里,连自己心上人一面都见不到,只能隔着雨幕和门窗望着屋内。
一想到苏妩此刻与父皇共处一室,萧珩心中酸涩,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低下头不愿再看。
眼前突然出现一截淡绿色裙摆,潮湿的药香味飘来,萧珩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一顶油纸伞撑在头顶,伞面向他歪斜,遮住了大半的雨。
萧珩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不然本该在屋内的苏妩为何会站在雨中替他撑伞。
“殿下。。。。。。”苏妩刚唤了一声,眼圈立刻就红了,泪珠子顺着脸颊滑落,与地上的雨水融为一体。
萧珩顿时觉得这雨水变得和苏妩的泪一样滚烫,明明自己还满身狼狈,可见到苏妩落泪,他心痛得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慌忙伸手想要去为心上人拭去泪水,却见到自己被雨淋得滴着水的衣裳,慌乱地收了回来。
“殿下回去吧,”苏妩站在雨中,将手中的伞又往萧珩头顶倾斜几分,似乎怕惊动屋里的人,声音压得极低,轻声道:“殿下这是何苦,奴婢不过一介掖庭宫女,命如草芥,不值得殿下与陛下争执,更不值得殿下再次受苦。。。。。。”
“我心悦于你,与身份无关!”
萧珩目光灼灼,几乎是脱口而出,惊雷炸响,怕苏妩没听见,又补上一句:“今日所求,我无怨无悔,只想带你离开这处。”
撞上苏妩惊讶的神情,萧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腾地变得通红,慌乱地垂下眼,见她的衣裙被打湿了大半,柔软的布料变得半透,湿哒哒地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脸又红了几分。
萧珩费力支起身子,伸手握住伞柄,将雨伞推回苏妩头顶,语气僵硬:“我不碍事,你身子才刚好,莫要再淋雨病了。”
伞下的人脸颊还挂着泪,素手抬起,将眼泪抹去,乖顺地嗯了一声,对他露出个感激的笑。
“那日落水,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说着,苏妩从身后取出一个白色软垫,弯着腰向他靠近了几分,身上浓郁的药香侵袭过来,萧珩甚至能看清她发丝上挂着的细小水珠,一时间紧张得忘了动作。
苏妩将软垫小心地铺在他面前,小声道:“这是奴婢偷偷带出来的,殿下垫着些,别伤了膝盖。”
雨水滴在地面,溅起水花,萧珩的心中也泛起涟漪,他犹豫再三,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告知对方。
“苏大人前往岭南后,因吸入瘴气旧疾复发。”
苏妩没想到萧珩会突然提起这个,本欲转身的动作顿住,睫毛颤抖着,移开了视线:“父亲他。。。。。。”
“我已托人前去照拂。”萧珩说着,将倾斜向他的伞彻底抵回苏妩那边,目光坚定,“苏大人向来清廉公正,我听奶娘说过,庚午之乱时,他们欲拿尚在襁褓中的我要挟父皇,是苏刺史他护在我帐前,未让叛徒伤我分毫,我不相信苏大人会谋反,其中定有蹊跷。”
触发到关键词,系统突然出现,往苏妩的脑中源源不断地灌输信息。
萧煜登基不过十年,庚午之乱发生在他一统山河前夕,最亲信的部下突然倒戈,当时近乎将萧煜的部下屠杀殆尽,是身边跟着的几个忠臣拼命反杀,才平定了这场叛乱,萧煜也才登上了宝座。
功高震主,苏父早早明白这个道理,待萧煜登基后,他并未留在京城接受那些高官厚禄,反而要求返回故地,做个刺史,只求远离朝堂纷争,可偏偏还有歹人眼红,捏造了谋反的证据诬告苏家。
她才刚领了任务,居然就触发了关于这些的剧情,可再想知道更多朝堂之事,系统就像消失了一般不肯再多透露半分信息,显然是需要她自己探索寻找了。
然而苏妩作为一个掖庭宫女哪里能接触到前朝,因而她颤抖着嘴唇,伸手捏住太子的衣角,恳求道:“父亲他是被害的,求殿下,还父亲一个清白。”
素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袖,萧珩反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郑重道:“我答应你。”
屋内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妩面色一白,立刻松开了拽着萧珩的手:“陛下恐怕要醒了,奴婢得回去了。”
她撑着伞快步往屋内走了两步,又不舍似的回头看了萧珩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萧珩低声催道:“快回去。”
苏妩这才消失在雨幕中。
屋门悄然合拢,将潮湿的水汽隔绝在外,苏妩轻舒出口气,转身往榻边走去。
刚踏进里间,她的脚步猛然顿住,刚回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烛火摇曳,萧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独自坐在榻上,面容隐没在层层纱帐之中,看不清表情,周身却散发着滔天怒意。
“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