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华生带领我们参观农民度假村的陆地部分。从地图上看陆地只有十平方公里,走起来却累死人。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各种风格的湖滨别墅有的已初具规模,有的刚打地基;通往广州和中山、珠海的高速公路也已画线破土。他们大胆地提出六个优惠条件:无偿提供土地、产权永远所有、投资单位自用度假或出租、可以转卖等等,吸引了国内外众多的投资者。确是“内引外联”,这大概就是钟华生所讲的“树大成林好抗风”!
两千六百亩的荷塘,据说这里的莲藕十分奇特,藕断丝断,决不千丝万缕、拉拉扯扯。吃到嘴里粉多无渣,荷香沾齿。
占地六千亩的百果园,园里套园,又分葡萄园、荔枝园、柑橙园等等。两千五百亩的甘蔗园,年产近三十万斤。
钟华生向我们介绍了他对旅游业的设想,农田园艺化,把农作物加以美化和艺术化,比如在度假村里辟出番薯园、南瓜园,利用生物遗传工程把番薯、南瓜种得奇大无比,既有观赏价值,又有实用价值。游客可以游玩拍照,也可亲自挖掘,然后烧着吃、煮着吃、蒸着吃,各随其便。
他胆子很大又充满幻想。他的胆量来自知识,知识来自信息技术,他身上有股精气神儿,不是那种蛮干的人。要干事就不要怕。不怕就要想出办法。
我问他:“钟经理,您对白藤湖农民度假村的发展前途如何估价?”
他说:
“从今年起再干十五年,实现第二个三部曲,第一步达到国内先进水平,第二步达到东南亚先进水平,第三步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但愿他在白藤湖再干十五年,实现自己的理想。到那时他应是六十四岁,不算老,也许农民会给他竖一块功德碑。
他反问我:
“你们看我的计划能够实现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不发生大的逆转,我相信你的理想一定能够实现。我愿每五年来一次,给阁下贺功。”
他笑了,带着特有的机敏。
“我老婆老劝我不要把想象的东西说出去,免得实现不了人家笑话。我说,想象的东西就是要说出去,让大家听听是不是可以实现。”
我问:
“你的夫人在哪里工作?”
“斗门。”
杨干华似乎知道我还要问什么,就在旁边小声说:
“他夫人很贤惠,是一般干部。家里住着两间旧房,墙上经常往下掉白灰,老钟隔个十天八天才能回家一趟。他有一儿一女,倘若两个孩子都回到家来,儿子只能去睡沙发……”
看来钟华生不是“自己先富起来”的典型,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何必因个人小利而失掉大的事业。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农民度假村不都是他的吗?
他精明干练,普通话比走南闯北的杨干华说得还好,一边飞快地说着,一边飞快地走着,其节奏之快令我这个身高腿长的“大汉”正好能跟得上,其他几位身材较矮的同志常常被甩在后面,有时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紧跟。他眼观六路,向遇到的每一个熟人打着招呼,凡度假村的职工看见他来都仰起笑脸或尊敬地喊他一声“经理”。
他询问打扫夜总会舞厅的小姑娘,昨天晚上卖了多少票。小姑娘告诉他卖了一百七十张票。他严肃地又叮问一句:“我昨天看到来的人很多嘛,为什么只卖了一百七十张?是谁卖的票?”姑娘紧张地找来售票员,向他作了准确而又合乎情理的汇报,他才点点头,带领我们继续参观。
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次检查工作,对某个部门的负责人下点什么指示,批评某项工程的质量不合乎规格……
看得出,钟华生是个能控制局面的人。他手下有三个副经理,共分农业公司、工交部、旅游部等八个部门。一个拥有两千职工的大单位理应成立党委,他们却仍旧是个支部,钟华生是书记。成立党委就要党政分家,什么事情都要经过党委讨论,多一层组织就多一层麻烦。现在,他这个总经理说了事情就可以决定。
他**洋溢,带我们登上白藤山,鸟瞰白藤湖农民度假村的全景——
“我们的飞机场建在那儿,白藤山东侧是海关码头,直通港澳,你们再出国访问就可以从这儿办理出入境手续,我负责派车接送。后面是山庄别墅,有一片原始森林,我们准备为游客开辟一个狩猎场,饲养一些供游客打猎的动物……”
从山上往下看,好大的一片风景区,淡绿色的水包围着翠绿色的洲,连空中都是绿色,树上果化,地面香化。据说苏联展出了白藤湖农民度假村的立体模型,中国农民就是这样建设自己的现代化生活的。
我们又回到“好景门”下,白藤湖一日游结束了。我的感受却是异常丰富和充实,仿佛在此游历了半个世纪。白藤湖的变迁活生生地体现了中国农民这半个世纪来的命运,但愿白藤湖的未来能真正成为中国农民的未来。白藤湖成为中国第一个农民度假村是当之无愧的。
我们的面包车开动了,钟华生向我们挥着手,眼睛却转向另一批新来的客人,嘴里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我突然后悔了,应该接受钟华生的挽留,不顾一切地留下来,在这儿多住几天,多了解点情况,我对白藤湖发生了浓烈的兴趣,想写点什么。
干华兄仍旧不动声色地坐在驾驶员旁边,他的责任就是在今天把我们送回深圳,明天从深圳赶到广州。广州的朋友已替我订好了回家的飞机票,我私自改变计划将给朋友们增加许多麻烦。只有在心里暗暗地祝福,希望再来白藤湖的时候仍旧能见到钟华生,更多地了解这个当代农村的新村长……
1986年6月9日急就于芥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