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谈老头削萝卜皮顺手挽了个刀花,她一下子就被吸引到了。
这样的手法,她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没想到生活中居然真的有人会。
谈老头的动作非常娴熟。
当锋利的刀在他手腕与指间灵活轻快地转动时,仿佛能够透过他稀薄的头顶和大腹便便的身躯隐约看到多年前他年轻时瘦瘦高高意气风发的模样。
后来新月跟着谈老头学会了做菜,也学会了玩刀。
在这上面她胆子出乎意料的大。
不仅会挽刀花,还敢进一步升级,将刀扔出去,击中目标。
当然,这是个危险动作。
她平日对外从不示人,只在厨房里玩玩——厨房里的木菜板成了最大受害者,一年换两三个……
谈老头曾骂她:“正事学个半吊子,花里胡哨的东西倒是学得精……以后顶个屁用……”
全然忘记了当时鼓动诱劝她学做饭时说过的话:“又不指望你学多好,将来做个名厨,最起码以后你离了福利院,自己生活时想吃顿热的,吃顿好的时,自己做得来嘛……”
……新月回去的路上便这么一路走一路玩。
直到村口才收了刀,重新放进篮子中。
今天她去镇上主要是买刀,想着快去快回,所以没有带大丫和二丫,只让她们在家拾掇新出的一茬麦芽,准备晚上或者明日再熬制一锅。
大丫二丫向来听话,交待的事情总会完成得很好。
但这一回,新月回来,看到的却是泼洒在地的麦芽。
绿中带黄的嫩嫩麦芽杂乱无章地撒在地面上,有一小部分还被踩了几脚,变得脏污不堪。
与此同时,二丫的哭声和女人的骂声响起。
新月抬眼,就见到大丫和杨氏从屋里拉扯着出来。
准确地说,是大丫被杨氏单方面扯打着,她厚实粗糙的手拧着大丫的耳朵,扯着往外拖,大丫一手勉力护着自己的耳朵,一手努力死死扒住大门,用尽全部力气与杨氏抗衡。
二丫则拼命抱着大丫的腿。
幼时留下的阴影太过深刻,她现在看到杨氏就害怕,不敢靠近她,只能抱着自己的姐姐。
“你干什么!”新月几步走过去。
“哟,这是谁回来了。”
杨氏看到新月,手上也没松开,反而狠狠拧了一把,“我干什么关你何事,这是我们家事,你管得着吗?”
大丫疼得嘴唇发白,却忍着不出声。
新月冷声道:“先放开她们。”
杨氏闻言倒是松了手,手上顺势狠狠一推,大丫往前踉跄几步,被掼倒在地。
新月上前,将大丫二丫从地上扶起,二丫没事,大丫的耳朵整个红得似要滴血,耳根处隐约可见一点血色。
新月的眼神沉下来。
大丫顾不上疼,只小声说了声“没事”,便有些急地看地上的麦芽,想要对新月解释,新月却将她往后拉了拉,看向杨氏。
“你回来的正好,正要找你。”杨氏拍拍手掌,开口道,“看不出你有几分本事,在本村无亲无故的一个人,居然能落户我们村。行,以后既是一村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
“你说。”新月的声音很平静。
没礼貌的东西,自己好歹也是大丫她们的长辈,这丫头片子不跟着叫声伯娘婶子便算了,说话这语气挺不客气。
杨氏十分不满,哼声道:“听说你立了女户,日后大丫二丫也不好再继续跟着你过活,否则我们得落人口舌了。只她们终归救了你,这份恩情却是不假。”
新月:“嗯。”
“我们好歹是她们长辈,不能看着她们吃亏,”杨氏继续道,“所以这事得帮她们看着点儿,今儿过来也就是跟你说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