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或者干脆把烟花放在门口时——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接着,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申言璃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似乎已经准备休息了,长发松散地披着,穿着浅灰色的绒质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
没有戴眼镜,眼眸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但也带着被打扰的疏离和一丝疑惑。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疑惑迅速变成了清晰的错愕。
“吴一言?”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提高,“你怎么……你不是回县城过年了吗?”
吴一言看着门后那张熟悉又带着倦意的脸,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实处,随即被更汹涌的热流淹没。
所有的疲惫、寒冷、忐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扬起脸,笑容在楼道暖黄的灯光下绽开,眼睛里映着光,亮得惊人。
她举起手里沉甸甸的背包,晃了晃,声音清脆,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毫不掩饰的开心:“申老师,新年快乐!我来陪你放烟花呀!”
申言璃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门外女孩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看着她额角被汗水粘住的几缕短发,看着她眼睛里纯粹而热烈的笑意,还有那个鼓鼓囊囊、一看就装着烟花爆竹的背包……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楼道感应灯灭了,又因为声响亮起。
明明灭灭的光线下,女孩的笑容却始终灿烂,像暗夜里陡然升起的小太阳,灼热,不容拒绝。
寒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动了申言璃披散的发丝。
她拢了拢开衫,目光复杂地看着吴一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胡闹”,比如“回去”,比如“我们不需要”——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女孩就那样站在那里,带着一身寒气,满眼星光,和一句“陪你放烟花”。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除夕夜,骑车两个小时,从县城来到市区,敲开她的门,只为了说这一句。
荒谬。
不合时宜。
逾矩。
……却偏偏,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她心底最深、最隐秘的涟漪。
那冰冷的、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吴一言见她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笑容不变,眼神清澈地看着她,带着一点点期待的狡黠,和更多的、不容错辨的温暖。
良久,申言璃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微不可闻,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她拉开了门,侧身让开。
“……进来吧。外面冷。”
声音依旧平淡,却没了刚才的疏离和冷硬。
吴一言眼睛倏地更亮了,像盛满了碎星。
她拎着背包,灵活地侧身钻了进去,带进一身室外的清寒和勃勃生气。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寒冷的除夕夜隔绝在外。
屋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熟悉的书墨清香扑面而来。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温馨。
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本倒扣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