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靠着车座椅,唇间溢出一缕淡淡的烟雾,听着陈序安慰他半晌,乖乖地叫了声“序哥”,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坏的预想:“假如……是石料运输途中出了事呢?”
“……”陈序沉默片刻。
确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挂断电话,裴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指尖的烟已经悄无声息地燃尽,裴铮也不是万事都只往坏处想的人。
他按灭烟蒂,想着说不定是早上开会被蠢货气到,厌蠢,烦出焦虑症了。
屏幕上的消息依旧没有被回复。
裴铮平复心情,看向窗外。
明明已经撇去了那个万中之一,他也完全相信靳荣足够聪明,不会让他自己深陷泥沼,但一种莫名的忧虑像潮水一样涌进心脏,淹没了他。
这时,他突然恍然大悟。
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非常担心靳荣——当然,担心哥哥是正常的,在某种层面上,他同样可以因为靳叔和姨姨,而去担心靳家的长子,出于依赖或者习惯,他也可以去担心这个无条件对他好、宠爱他的人。
但现在摒弃一切人类所具有的社会关系属性,裴铮发现他其实只是在担心靳荣本人而已,这是很私人的、不讲道理的东西。
就像靳荣总是觉得他不好好吃饭。
每次抱着他,靳荣都觉得他一个人会受罪,没被人好好照顾,于是每个月回来都致力于做出最合他口味的东西,然后拿出比裴铮脸还大的碗给他盛饭。
抱着哄着,逗他开心。
裴铮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的心态早就有点儿变了。
时间追不上思想,于是后知后觉。
“……”
航班北京飞清迈,在曼谷转机。
裴铮没和家里多说,只解释说Aura总部那边新季打样出了点儿问题,要去伦敦出差几天看看,乔曳凤也没起疑,嘱咐他在外注意身体。
落地曼谷,工作人员引他去休息室。
“裴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满分微笑,手里拿着皮革封面的酒水单:“我们有现煮的阿拉比卡咖啡,茶的种类比较多,龙井、正山小种、茉莉花茶,如果您想喝点清爽的,也有鲜榨果汁和椰子水。”
裴铮抬眸,温声道:“水就行。”
“好的。常温还是加冰?”
裴铮说:“常温,谢谢。”
工作人员点头,给他拿来了水。
裴铮看了几条清迈的新闻,讯息里说那边山洪已经退了一些,但部分地区还有积水,某些村庄城镇的信号塔还在维修中,机场恢复正常运营,只是航班有些延误。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弹出。
“克斯特先生,这边请。”
休息室里很安静,静音地毯吸收了大部分无意间的噪音,工作人员给贵宾引路的说话声也放得很轻。
裴铮靠着沙发背,手指轻轻摩挲玻璃杯,直到来人几乎已经走到面前,才发现这位“贵宾”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
“裴铮?”
裴铮闻声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男人穿着件薄薄的军绿色夹克,袖扣挽到臂肘,露出小臂上一部分刺青,金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些,随意地往后拢着,露出整个额头。
蓝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点意外。
K。
裴铮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