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怕耽误你,怕影响你以后,三年去看你不敢让你知道,我想你,念你,但一次也没敢出现在你面前,其实是我害怕,我害怕我们只要碰面,我就会强行把你带回北京。”
“对不起,我自以为是。”
“我以为让你走远点,你就能飞得更高,我以为不告诉你我在想你,你就不会为难。我以为,把所有事都藏起来,藏成你永远不知道的秘密,等哪天你真的过上更好的生活了,我就算功德圆满。”
他说得太多,抽了口气。
“可是,我们不在一起,算什么更好的生活呢?”靳荣站在池中,水没过腰际,衬衫下摆沉沉地坠着:“我不亲眼看着你,亲自照顾你,爱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最好的生活?”
“……”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红栌的枯枝,发出沙沙的轻响,温泉池的水面皱起细密的波纹,模糊了倒映的灯光与人影。
“只有你能给我好生活吗?”
“我已经不爱你了,靳荣。”
“……”
裴铮下意识回想到了那间公寓的事,太学着靳荣曾经对他说话的样子,低声道:“这些事,这些关于爱情的事,以后会有人为我做,也会有人,值得我为他做。”
“但这个人,不会是你。”
靳荣扯了扯唇:“怎么不会是我?”
裴铮嗤了声:“你不正常。”
这些话太熟悉,隔着三年时光,隔着八千公里,隔着那场让两个人都遍体鳞伤的争吵,隔着无数个独自抽烟的深夜,隔着这满池温热的,蒸腾的水雾,那栋公寓好像落到了这池温泉上。
但棋盘上的位置已经倒换。
执黑者后行,身陷囹圄。
靳荣能预测到裴铮下一句想说什么,小孩还没说出口,但他已经想到了,“早知道今天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回国。”他可以预料到的话,都能戳得他心口生疼。
裴铮三年前没预料到。
他又该有多难过?
那是2021年2月11号,除夕。
靳荣刚刚忙完,他飞了趟伦敦,在一个街角拨通了小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裴铮不会接了。
然后电话忽然接通。
“喂?荣哥。”
“铮铮。”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爸妈让我问你,伦敦那边过年怎么过?有没有吃年夜饭?”
“吃了。”裴铮说。
那边确实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和几个同学一起包的饺子。”
他还想说什么,说叫人给他送了点东西过去,是李婶做的一些菜,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好像有人在叫裴铮的名字。
裴铮应了一声,对电话里说:“荣哥,同学叫我去看烟花。”
“伦敦有烟花?”靳荣问。
“泰晤士河边有,中国人组织的。”
“那你去吧。”
“嗯。”
“铮铮。”
靳荣沉默了一瞬。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擂鼓,像暴雨将至前沉闷的雷鸣,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荣哥很想你,想说你能不能回来过年,想说去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想说——
“新年快乐。”他说。
电话挂断,靳荣在街角站了很久,他知道裴铮在撒谎,泰晤士河边根本不能放烟花,没有烟花看,小孩只是不想跟他说话而已,只是他趁了新年的光,没让这通电话立刻挂断。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呢?那句话成为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三年,拔不出来,咽不下去,但倘若早点拔出来,他和小孩,还会走到这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