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著与剑首府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剑。
罗浮的晨光刚漫过將军府的朱漆大门,景元握著卷宗的手指忽然一顿。
对面屏风后转出个穿青色道袍的身影,袖口绣著暗纹的流云在晨光里浮动——那是他看了十多年的模样,却在分別一年后显得有些陌生。
景元的眉头瞬间拧起,指尖在卷宗边缘掐出浅浅的印子。
“好久不见啊,景元。”恆阳抬手掸了掸衣摆,语气里带著惯有的戏謔,“才出去一年,你都坐上將军这把椅子了?
腾驍那老东西就这么急著养老?上次大战的烂摊子全扔给你了,你也是真敢接——就不能等他收拾乾净再接手?”
景元放下卷宗,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藏著熟稔的拌嘴意味:“誓命难违。
我一个小小的驍卫,哪敢违逆將军的意思?”
话虽如此,他盯著恆阳的目光却没放鬆。
一年来杳无音信,这人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你这一年,到底去哪了?”
“还能去哪?”恆阳摆摆手,笑得没个正形,“四处逛逛,顺便……践行命途罢了。”
看著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景元紧绷的下頜线悄悄柔和了些。
十分钟后,听风阁的包间里飘著淡淡的酒香。
景元刚温好的酒还没沾唇,就见恆阳仰头灌下整坛烈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著脖颈淌进衣领。
他无奈地摇头:“说吧,这次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恆阳抹了把嘴,酒液在他下巴上留下几道湿痕。
他忽然收了笑,眼神直直看向景元:“我回来的原因,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丹枫、白珩、应星的计划,我猜得到,你没理由猜不到。”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你可是我们几个里最会算计的,別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卷著落叶沙沙作响。
景元握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怎能不知?从接任將军那天起,丹枫频繁出入丹鼎司的异常、应星房里深夜不灭的灯火、白珩欲言又止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答案,他早就心知肚明。
愤怒过,也挣扎过。
他甚至偷偷想过,若是真能成呢?
可指尖触到將军位置的那一刻,所有私心都得压下去——他现在是罗浮的將军,一言一行都繫著仙舟的安危,不能只为了那点念想赌上一切。
所以他选择沉默,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景元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恆阳点了点头,脸颊因酒意泛著红。
他从袖中掏出个透明容器,里面漂浮著细碎的组织碎屑,在光线下泛著微光。
“不止。”
他的语气陡然坚定,“若是计划失败,所有骂名我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