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亦久越飞越远时,他听见,怀中传来梦呓般的呢喃。
“我好冷……”
时予欢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些许意识,她神智有点恍惚,只觉得好冷好冷,风钻进骨头缝里,让她说话都没有力气。
千亦久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将她搂紧了一点。
“很快就不冷了。”
他低着声音哄她。
“你冷的话,可以借我取暖。”
时予欢怔了一下,懵懂地,尽全力朝着他笑了一下。
千亦久的这句话,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其他孩子之间,很常见的一个小玩笑。
冬天,冷的时候,手冻得冰凉时,小孩子们会恶作剧般突然将手塞进玩伴温暖的脖领里,看对方被冰得跳起来,然后一起咯咯地笑。
那时候,时予欢总是只敢坐在一旁看着。
因为她没有关系那么好的朋友,她怕自己的举动,让别人觉得她很不礼貌,手冰了,也只敢用自己的脖子给自己取暖。
于是像这样出格的,吓唬人的互动,她只是羡慕的看着别的孩子之间常常发生,自己,从没尝试过一次。
直到好多好多年后,千亦久跟她说,你可以在我这里捂一会手。
时予欢原本疼得厉害的,蹙着的眉心,被他这句话哄得淡开了一点,好像连疼也不那么疼了。
“手,抬不起来。”
她也好想去冰一下千亦久的脖子,要是能偷袭就更好了。
可她好疼啊……疼得手没那个气力去摸他。
千亦久刚想说话,冷不丁的,听见时予欢小心翼翼地,悄声问他。
“能摸胸吗?”
像说悄悄话,也像讨一颗糖。
顿了顿,女孩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许我摸吗?”
“……”
问询来得措不及防,让千亦久一时哑然,唇角,抿着一弯似有若无的弧度,他低眸瞥了她一眼,瞥见女孩晶亮的、期盼的、时刻准备着恶作剧的眼眸。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又不是没摸过。”
语气微微上扬,似乎很计较。
“说得好像,你是第一次似的。”
“……”
时予欢哑巴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确实……不是第一次了,但她之前都是无心的呀,就比如最近一次,在浴室里将他扑倒,在水里撑着他胸膛爬起来,那都是她不得已呀。
风声很远很长,时予欢就这样依在他的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她的手略抬了抬,刚好,就挨在他心脏的位置。
她就这样借他的心,在冰冷的夜色里,偷取一小片暖意。
“我们要飞到哪儿去?”她终于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
千亦久回答:“带着你,从时间的这一头,飞回到时间的那一头去。”
他抱着她越飞越远,在他的身后,世界坍塌成一座地狱,而在天际的尽头,有一丝曙光升起。
时予欢被晃了一下眼睛,随后,她听见了天地发出像镜子一样碎裂的声音。
再睁开眼睛时,头顶是彩色的星海,记忆里草长莺飞的归藏中心彻底成了废墟,只剩下那座那座荒芜已久的,淌着温泉的雪山。
一切回归原样,她腹部的伤开始愈合,直到千亦久抱着她足尖点地落下时,时予欢才发现他们回到的,是那棵生着巨大枝桠的红叶子树。
她感到腹部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不是愈合,而是像时光倒流一般,连同伤口本身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