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又起风了,她转眸看向窗外,一缕夕光照进来,是黄昏。
是晚餐的时间。
同僚姐姐还在语重心长絮絮叨叨:“我们是研究员,它是住在生态箱里的怪物,研究员爱上实验对象,天呐,你听听这不可怕吗?……喂!你干嘛去?”
她一抬头,只见方才还老老实实站在这儿的丁香紫女孩儿早已拎着果篮,像小鹿一样跨过门槛,溜了。
“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同僚姐姐朝着那抹身影喊道,“喂——!你没拿伞啊!”
她是个奇怪的女孩。
同僚想,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女孩。
这是一个晚春初夏的傍晚,大风吹着花海春山,远出天边一抹昏暗夕阳,有雨将至。
时予欢提着果篮,再次穿过花香来到了结羽花树下。
一篮清香,是刚摘的浆果、葡萄,几颗新鲜草莓,红彤彤的色泽下方,还埋着几块松饼,盖着手帕,热的。
时予欢在树下站了许久,依旧没有等见人。
直到有夕光打过来照在她身上,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半身光晕被一片巨大的,羽翼状的阴影温柔截断。
她蓦地抬头,看见结羽花的花枝间,站着一个人。
一双巨大的羽翼拢在身后,他神情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你是谁?”
他问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问题。
时予欢愣了一下,忙举起手里的果篮,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来给你送果子的人。”
她怕自己像那天一样,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他不理她,惹得他讨厌她。
站在花枝间的人默了一会,按了按眉心,又说:“我在问,你的名字。”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己说的话有没有难以理解到让人类听不懂了,“你是谁?”
时予欢连忙答了他的问题,下一瞬,只见花枝上的人轻轻一跃,轻盈地来到她面前,落定,像一只飞鸟飞到一个人面前。
时予欢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眼前人微微俯身,弯腰看着她,语气冷漠:“你是来找千一九的吗?”
时予欢纠正:“是千亦久。”
眼前人语气更冷漠:“我不管他叫什么,但这里没有千亦久这种东西。”
时予欢又纠正:“他是我朋友。”
眼前人语气更更冷漠:“我不管他是什么,但这里没有千亦久这种朋友。”
时予欢歪了歪头,在她眼里,千亦久现在完全是一副不认识她,并且死不承认自己身份的样子。
这种感觉有点儿奇怪,也有点儿好笑。
在跌入这段回忆后,她想了很久关于这个怪物和千亦久之间的联系。
她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千亦久也来记忆幻境里找她了,就像她不知为何成了这儿的侍女一样,千亦久也不知为何顶了怪物的身份,所以怪物才会是他的样子。
与她不同,千亦久还不知为何被封了记忆,所以导致他不认识她,警惕她,也不肯承认身份。
时予欢仔细琢磨了一番,仔细推敲了一番,最后认为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
总之,他是千亦久本尊。
时予欢犹豫了一下:“就是呢,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
你就是千亦久啊。
她想这样说。
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被千亦久听出来了。
他好像不高兴了。
他转身,羽翼一展,一扬,瞬间从重重叠叠的结羽花树下消失不见,片片花瓣纷纭,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