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凑到我眼前,手指只差一点就会摸到我的嘴唇,“还敢盯着我?”
另一个男人高声喊:“喂,风一,她不说话可没意思啊,你就这点能耐。”
风一回头,我也看向了那个男人,他脸上的笑透出的恶意在那一瞬间仿佛将我摁进那口冒着热气的汤泉,而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禅院直哉更是让我几乎溺死。
“你想做什么?”金发青年偏了下头,放下酒杯,慢腾腾地靠在枯山上。
“哈哈,你们可看好了。”风一边说,边伸手向我的衣领。
这一刻,他的狞笑像是打开这具我死鱼般疲累的身体的开关,可我没力气骂他,只想让他拿开手,所以我张开嘴,就算用咬的也可以,想咬断他的手指。
倏然我看见风一身后闪来一道疾影,同时他恶心的嘴唇低下来,就在我张嘴的瞬间,噗嗤一声,腥气和滚烫的血液吐了我满脸。
“风一!”
闻声我慢了一拍地僵硬转过头,血液滴滴答答顺着我的眼皮下滑,嘴里全是粘稠的血。视野里一片深红,风一整个人如泥鳅软趴趴地倒在青石板上。一条长腿踩在他的后背,始作俑者缓缓收回刚才砸出的拳头,金色的碎发垂落几缕到额前,小腹下围了条白色浴巾遮蔽。
“你做什么直哉!”另一个男人怒吼,光着跑上岸扑到晕死的风一身旁。
直哉把愣住的我从地上拽起来,凉薄地轻笑了声:“我是给了你们教导我妹妹的权利,可没说允许你们用那只脏手碰她的身体啊。他该庆幸我速度够快才对,真是的,不说谢谢就擅自晕过去。”
他力气大得惊人,我被他突然拉起来,全身血液齐齐倒流进天灵盖,身体左摇右晃。
“走了。”直哉转身。
而我顺从本能想要抬脚,早已麻木的双腿肌肉不听使唤,导致我一个没站稳,栽倒在直哉硕大的臂膀,那块硬邦邦的肱二头肌如同石头砸在我的太阳穴,意识咔嚓断线前,视线中央的直哉背影冷若冰霜,可等我下意识眨了下眼后,他回过头接住了我,脸上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
……
从前,我对这具病重的躯体有过厌恶。上辈子就是在重病下安乐死离世,这辈子依然重病缠身,我没办法不埋怨。
但在温泉时,我有些感谢随地大小晕的这具身体。
如果那时候没有晕倒,还会经历什么更屈辱的事也说不准。
倒是因祸得福,多亏那一晕,我成功以休养生息为由躲了半个月的新娘课程。这半个月里,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我一直缩在被窝装睡。
装睡是因为这些天,直哉天天都来看我,捧着一本书在我身旁喝茶,一坐就是一个小时起步,全程我们零交流。
也没有再提起那天温泉的事。
难道他是想确认我死了没有才天天来看我?
茶水流动的声音像是敲击清脆的玻璃,没能让我入睡,反而度秒如年。
我不懂直哉为什么非要在我的庭院看书,而且他也不是多爱学习的人。小时候,他经常跟那帮狐朋狗友逃课,还会挑衅教习的老师。
他每次来看书时,总是扫一眼被子里的我,再环顾四周一圈,就像是在看确认什么……更像在看我还是不是活着了。
“还想学琵琶么?”
在我脑内风暴时,直哉忽然出声打破这些天的沉默。
我心口一个咯噔,被子里的手攥紧掌心,闭着眼不说话。
“我知道你醒着。”直哉放下茶杯,杯底磕碰玉碟发出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腔调一如既往地黏糊,但语气无端透出淡淡的正经,我这才慢慢睁眼看他。
他依旧在看书,一手撑着太阳穴,另一手慢条斯理地翻阅,只露出了了下半张脸。
“琵琶不适合你。”这大概是禅院直哉说话最危险的时候。
我知道已经不是不适合了,而是乱七八糟的,很烂的水平。
“学钢琴吧怎么样,我亲自教你。”直哉的口吻仿若对我的赏赐,我应该为此叩谢他的大恩大德。
但我凭什么要放弃乱七八糟的琵琶,而去跟他面对面弹同样枯燥的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