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咳嗽着吐出井水,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岩壁,岩壁上挂着某种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这是……枯井?"他喘息着问。
"是井底。"沈蔓的脸在幽光中惨白。
贺宇舟撑起身体,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撑住地面——触感不对。不是泥土,不是石头,是某种光滑的、带着纹路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发现他们坐在一块巨大的、雕刻着符文的石板上。
石板的纹路,和他右手匕首,准确来说是江哲给的匕首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陈铁他们……"他环顾四周。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像是一个地下洞穴。石板的边缘延伸进黑暗里,隐约能看见其他类似的平台,每一个平台上都躺着——或者说,摆放着——人形。
沈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发颤:"我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些是……之前的玩家。很多,很多个之前的玩家。"
贺宇舟拖着身体爬向最近的平台。
那上面躺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的服饰,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她的双手完好,但胸口有一个洞,心脏不见了。洞口的形状,和贺宇舟的骨刀,和石板上那具白衫尸体,完全相同。
"献祭者七,逃生者一。"贺宇舟喃喃,想起那枚铜钱上的字,"不对……不是七个人献祭,一个人逃生……"
他看向其他平台,那些尸体有的缺手,有的缺脚,有的整个头颅都不见了,但每一个的伤口都呈现出某种规律性——像是被同一把刀,按照同一种模式,切割下来的。
"是七份祭品,换一份完整。"沈蔓忽然说,她作为医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检查那些尸体,"你看,这个人的右手是移植的,接口处有排异反应的痕迹。这个人的左眼……是别人的眼睛,虹膜颜色都不一样。"
贺宇舟明白了。
这不是逃生通道,是手术室。或者说,是"厨房"——老祖宗的厨房,用来"处理"那些最优质的食材,将他们的部位拼凑成某种……更完美的存在。
"陈铁他们呢?"他问。
沈蔓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道光,不是苔藓的幽光,是火把的橙红。隐约能听见人声,是粉头发女孩的哭喊,是市三中女生的尖叫,还有陈铁沙哑的呵斥。
"他们在那边,"沈蔓说,"但我过不去。有东西……挡着。"
贺宇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口真正的井——不是他们掉下来的那口,是更古老的、用青石砌成的井。井口上方悬浮着一个人形,被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绕,像是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那个人形,穿着白色的长衫。
"上一任主厨,只有他一人,"贺宇舟说,"他逃到了这里,但没有逃出去。他被做成了……门闩。"(shuān)
"什么?"
"堵住门的闩。"贺宇舟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这口井是出口,但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只已经消失、却又能变成匕首的手。
"需要主厨的血,主厨的肉,主厨的骨。"
沈蔓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能再献祭了!你已经没有右手,左手也——"
"我知道。"贺宇舟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这一次,我不献祭我自己。"
他看向洞穴深处,看向那火把的光芒,看向那些被困住的、还活着的人。
"我献祭它。"
沈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下一秒,她看见了——
在火把的光芒边缘,有一个东西正在蠕动。不是陈铁,不是粉头发女孩,是某种……影子。那影子有着人形的轮廓,却没有五官,它的身体像液体一样流动,正在缓缓包围那三个幸存者。
"那是……"
"老祖宗的分身。"贺宇舟说,"或者说,是它的舌头。我们一直在它的肚子里,沈医生。从老宅到食道到井底,从来没有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