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闻昭趴在被褥上,身下柔暖,鼻尖萦绕着甜香。
他待要睡下。一旁的人心烦意乱地在榻上打了个滚,他睡眠本就浅,轻微的晃动将他晃醒了一半。紧接着一只极欠的手不知是今夜第几次,抚上了他的后颈。
他打了个激灵,浑身毛炸起,警惕地盯着“罪魁祸首”。
安玥一把将它捞进怀里,又滚回了床边。她又开始念叨,“怎么办?皇兄好像发现我……”
“可那根本错不在我。你都不知道我装病装得有多辛苦。”
她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可如今她还得庆幸他未真的追究。
世上许多事情就是没道理的。
曲闻昭不耐烦掀了掀眼皮子。她已絮叨了好些回了。
他从最初的冷笑,到如今已经麻木。
安玥还要出声,唇瓣被什么压住,一只手……爪,不轻不重拍在了她的唇上。
安玥眨了眨眼睛,将那只手臂拉下来。分明他一句话未说,鬼使神差的,安玥看懂了他身上隐隐散发的怨气。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瞪了阵,安玥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吧,睡了。”
她就着帐外一点微弱的烛火,终于躺了回去。曲闻昭甫一合上眼——
“怎么办啊呜呜呜……皇姑再过几日就要回云梦泽了,要不然……”
“哗——”怀里的狸奴陡然坐起,安玥只觉怀里一空,便见咪儿掀帘跳出了帐外。
她愣了下,自榻上坐起,她披散着发,莫名瞧着有些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出去的狸奴突然去而复返,安玥回过神来,便见咪儿已跳回榻上,躺回到他平日惯安置之处。
安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会见他睡得正香,后知后觉也有些困了,便躺回床上,睡前还不忘一把将狸奴捞入怀中。
曲闻昭疲惫地抬了抬眼,这一回,他亲眼瞧着身边的人呼吸平稳下来,方合眼睡去。
因接连几日未睡好,第二日清早,安玥终于是睡迟了。
先前三日,安玥煮了甜汤过去,皇兄都未宣见她。可怜她生怕像先前那糕点一般,做出来不合皇兄口味,反适得其反,每回心惊肉跳准备了好半天,可惜最后都被放凉了,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今日安玥眼见着来不及,破罐子破摔,索性什么也不准备了,只带了个人过去。若桃跟在安玥身后,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膳盒,面露忧心,“公主,这能行吗?”
她一想到陛下对公主的感情,每回随公主过去,都跟送羊入虎口似的。她一面又担心陛下不见,一边又怕陛下真的接见了,那公主一个人进去
她不敢细想,闷头跟在安玥身后。
安玥顶着眼底两行乌青,语气却是难得的轻松,“无妨,皇兄横竖是不会见我,我省些力气,你也少提些重量。与其求皇兄宣见,倒不如探”她略带心虚地瞧了眼四周,抬手将忧心忡忡跟在身后的若桃一把拉到身侧,她压低声,“倒不如探清皇兄何时出来,我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上。”
其实是因为上回的事,她不太想同皇兄单独在一块儿,若是在外头,好歹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若桃虽觉得这法子也不大可行,可一时间确也想不到更合适的法子。
第70章
安玥这会过去,站在偏殿,人到了,请过安,待要回去,见不远处一名内侍小跑着过来。安玥不知怎的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内侍满脸堆笑着开口,“公主,陛下宣您进去。”
安玥听着这句,不啻雷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兄竟突然肯见她了?!她想起从前曲奕给她讲的“诸葛亮三顾茅庐”的典故,皇兄眼下是被她的诚心打动了?
安玥看了一眼一旁的若桃,便见她亦是僵化在原地,一双手死死拽着那膳盒,面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做不出了。
可怎么办?她是以送汤为由求皇兄接见,本是不抱希望,哪料到眼下这么个情形?现在去备,还来得及吗?
“公主?”内侍见她好半天不说话,以为公主是高兴坏了。他怕耽搁了时辰,陛下怪罪,不得已又提醒了声,“陛下还在里头等着您呢。”
安玥心下当即有了计较,她跟着那内侍过去,临近入殿,她佯装忘了那汤,径直朝殿内走去。
身后尖细谄媚的一声,“公主您汤忘拿了。”
安玥脚步一僵,折返回来,“对多谢提醒。”她面无表情将那膳盒接过,重量落到手里,她心却往上一提,满怀心思地朝殿中走去。
既入殿中,仍是鎏金炉,累架垂灯,流水屏风。周遭静悄悄的,唯有偶尔纸页翻动的声音,自那金阶上的桌案发出。
安玥规矩行礼,“参见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