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將来萧育良真的上任了並且干得不错,胡居正可以说我当初就说他值得考量。
如果萧育良上任后出了岔子,胡居正也可以说我当时只是说他值得考量,又不是支持他上任。
这便是內阁的老资歷。
永远不会把话说死,永远给自己留著后路。
崔世藩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著再次开口,而是让上官垣的沉默和胡居正的中立在议事厅里发酵了片刻。
然后伸手拿起搁在笔架上的紫毫,在砚台边沿重新舔了舔笔尖。
墨汁稠了几分,崔世藩將笔尖在砚壁上多颳了两下,让墨色变得均匀而饱满。
“两位阁老说的都有道理,也都点到了要害。”
崔世藩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依旧是不偏不倚的沉稳。
“礼部尚书的遴选,確实不能只看学养,也不能只看干才。”
“学养与干才兼而有之,自然是最理想的人选。”
“可眼下崔贞吉已去,礼部事务堆积如山,我们等不起最理想的人选。”
“只能在现有的人选中找出最合適的那一个。”
崔世藩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摺子上,握著紫毫的手腕微微抬起。
“萧育良的礼部资歷確实不如那些深耕多年的老手。”
“这一点,上官阁老说得不错,但萧育良在地方的政绩,也確確实实摆在那里。”
“连续三年上上考评,不是靠侥倖能得来的。”
“洛都的礼教改革成效,更不是靠虚文能吹出来的。”
“这一点,胡阁老也提到了。”
崔世藩顿了顿,將紫毫的笔尖悬在摺子空白处的第一行上方。
“至於他究竟適不適合做礼部尚书,这份名单交上去,陛下自有圣断。”
“內阁的职责,是將合適的人选推荐上去,而不是替陛下做决定。”
“所以我认为,萧育良应该被列入候选名单。”
话音落下,议事堂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崔世藩握著笔,目光落在胡居正脸上。
上官垣也看著胡居正。
两道目光,一道沉稳如山,一道锐利如刀,同时落在胡居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胡居正知道,火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