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怕……姐姐,我真的好怕……”楚璃温热的眼泪瞬间洇透了陆云裳的衣襟,她的声音里带着从骨髓里透出的恐惧,“昨夜你一人在御书房面对楚明珩……我守在殿外,哪怕手里握着能调动千军万马的虎符,我的心却怕得快要停跳了。我好怕推开那扇门,看到的是我承受不起的画面……”
没有了朝堂上的运筹帷幄,没有了杀伐天下的野心,此刻的楚璃,只是一个差点失去挚爱、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寻常女子。
她死死揪着陆云裳背后的衣料,舍不得放开哪怕一寸的缝隙,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幻影般消散。
陆云裳感受着颈间的湿热和腰间那勒得发疼的力道,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
她低下头,极其虔诚地吻过楚璃的额头,双唇顺着那微凉的鬓角一路蜿蜒,最终落在她通红的眼尾。
“阿璃,我活生生地在这里。”陆云裳修长的手指穿插-入楚璃微乱的青丝中,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放心,现下我们都安全了。”
楚璃眼眶发酸,强忍着哽咽退开半寸。她手执蘸了药酒的锦帕,微微俯下身。
“疼吗?”她呢喃着,温热柔软的唇瓣几乎贴上了陆云裳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微凉的药液与滚烫的呼吸交织,一下一下,如羽毛般轻轻拂过。
两人的呼吸在极其私密的暖阁内交缠。
陆云裳能清晰地感觉到楚璃身上那股炽热的温度,以及那只游走在自己腰侧、带着安抚意味却又难掩占有欲的手。
上好药,楚璃扯过一件干净的丝袍替陆云裳披上。
随后,将脸颊深深埋进那散发着冷香的颈窝里。
肌肤相亲,体温交融,那是从生死边缘蹚过来后,最为极致的救赎。
“姐姐……”
良久,楚璃埋在她颈间,双臂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搂得更紧了些,湿热的唇息时不时擦过陆云裳耳后的敏感肌肤。她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父皇如今已被太医院判定了死脉,茍延残喘;太后那老妇虽被夺了权,但手中仍捏着凤阁残存的势力,定会寻机反扑。不如在他们的汤药里加一味无色无味的毒?那……”
她不想再等了,昨夜的凶险让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只要那两人一死,这江山便能立刻易主,再无人能威胁到怀中之人的性命。
然而,陆云裳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她就着被拥抱的姿势,极其自然地在楚璃怀中转过半个身子,面对着她。陆云裳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抚上楚璃因为杀意而紧绷的下颌,随后伸出修长的指尖,极其缱绻地压在了那张吐露着杀机的红唇上,轻轻摩挲。
那双清寒的丹凤眼中,没有面对强敌时的肃杀,只有一种仿佛洞穿了岁月长河、将天机尽握于股掌之间的深不可测。
“璃儿莫要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陆云裳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她屠尽天下的女子,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重重触动。前世,她便是因为双手沾满了洗不清的鲜血,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斩首示众的下场。重活一世,她绝不会让楚璃重蹈自己的覆辙。
陆云裳反握住楚璃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极其笃定地与她十指紧扣,掌心毫无缝隙地相贴。
“姐姐的意思是……”楚璃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陆云裳的掌心。
“我在大殿上瞧着太后昨夜惊惧交加,面相如风中残烛。我敢断言,她熬不过今冬的初雪。”陆云裳的声音极轻,大拇指安抚般地刮蹭着楚璃的手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至于圣人,毒气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即便日日用百年老参吊着,至多也不过两年的寿数。”
楚璃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云裳:“姐姐怎知得如此笃定?”
“大理寺查案,不仅看物证,更看天理命数。”陆云裳没有解释重生的秘密,只是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牵至唇边,极其虔诚地在楚璃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弑父杀君的恶名,会成为新朝永远的污点,会被那些酸腐文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他们既然已是注定要入土的枯骨,殿下又何必为了将死之人,脏了自己称帝的龙袍?”
陆云裳微微前倾,额头抵住楚璃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清寒的眼底闪过一丝谋算:
“我们要的,不是背着篡逆的骂名抢来皇位。而是要让这天下人,求着殿下登基!”
“从今日起,殿下大可不去理会深宫中那两个等死的人。我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这百废待兴的京畿上。”
楚璃看着陆云裳那双近在咫尺、运筹帷幄的眼睛,感受着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她心头的杀念极其缓慢地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