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附议!恳请圣人加封四殿下为护国公主,监国视事!”
身后十几名握着刀柄的武将齐刷刷跪倒,那震天的嘶吼声,不仅是请命,更是极其强硬的逼宫!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那些心怀怨怼的世家大臣看了看地上的断头,又看了看殿外那数以千计只听命于楚璃的禁军,极其识趣地将所有的怨毒憋回了肚子里。
太后在珠帘后气得浑身发-抖,却忌惮殿外那数万只听命于陆云裳和楚璃的重甲大军,连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兵权,就是这乱世里唯一能让人闭嘴的真理。
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药渣味,在被层层把守的内殿盘旋。
守在殿内的阿蛮,像尊煞神般死死攥着那把沾满脑脊的重锤。当她瞧见楚璃与陆云裳并肩跨过门槛、虽满身血污却全须全尾地归来时,这个身形粗壮、本分憨厚的农妇,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胡乱用粗糙生茧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嘴唇嗫嚅着,想替两人求情说些什么,可她嘴笨……嗫嚅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半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的楚翎帝,只见他枯槁的面皮急剧抽-动,浑浊的眼球也正死死钉在屏风的缝隙处。
阶下,那一抹被血水浸-透的白底九翟朝服格外刺目。
极其黏稠的鲜血正顺着楚璃的剑格,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砖上。
楚翎帝浑浊的眼底,此刻竟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震动与赞赏。
大楚安逸太久了,不曾想满朝文武皆是缩头乌龟,宗室亲贵尽是酒囊饭袋。
唯有他这个平日里佯装怯懦的四丫头,竟真如一头护食的孤狼,以女子之身死死咬住了大楚的九门,将那些企图要他命的逆贼尽数屠戮!
好狠辣的手腕!
好一派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伐之气!
这才是他楚氏一脉骨血里该有的狼性!
若她是个皇子,楚翎帝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粗哑的低喘……
视线微转。
他冷冷踅过屏风外脸色铁青的太后,那个偏袒睿王、让他受尽天下嗤笑的老妇;又掠过瘫软在地的异母弟宁王。
若江山落入这两人之手,他这一脉便彻底断绝,甚至连他这具残躯,今夜都未必能活到天明!
楚翎帝猛地攥紧了龙榻上的锦被,指骨根根泛白,好在他膝下,还有一个养在深宫、年方五岁的九皇子!
女子称孤,千古未有。
让楚璃替他那稚气未脱的幼子死死守住这大楚的正统江山!
“来……来人!”
楚翎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枯瘦如柴的手臂猛地从明黄纱幔中探出,死死抓住榻旁秉笔太监的衣袖,双目圆睁,仿佛要将眼珠瞪出眼眶。
“拟旨……”他大口倒着气,声音如拉锯般嘶哑,却极其清晰地砸进外殿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四公主楚璃……护驾有功……加封……护国公主……赐金印……”
他死死盯着屏风外那道染血的白衣,咬着牙,极其用力地抛出他最后的制衡底牌:
“辅理朝政……以佐……九皇子……克承大统!以定……国本!”
圣音一落,乾清宫内死寂如坟。
太后手中的龙头拐杖“砰”地滑落,砸在金砖上。
“微臣领旨!吾皇万岁!”
吴向真极其干脆地收刀入鞘,重甲碰撞声中,率先重重跪伏。
刀锋在前,圣旨居后,满殿王公大臣、世家权贵再无退路,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如退潮般乌压压轰然跪了一地。
楚璃立于阶下,未去理会周遭的叩拜,与身侧的陆云裳四目相对。
在那双极其清寒的凤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对这可笑帝王心术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