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权衡?”五皇子嗤笑一声。
他拇指一抹刀锋,随意地将烧成黑灰的信纸甩在地上,用厚重的兽皮军靴一脚碾碎。
“打蛇打七寸,猎狼趁天黑。”五皇子猛地将胡刀扎进坚硬的紫檀桌面。
三寸长的锋刃没入木纹,发出一阵带着杀气的嗡鸣。
“传信给御史台的人,明日大朝会,便当廷发难。”他撚了撚指尖的余灰,一字一顿,“本王要让老六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第129章
卯时初刻,雨势渐歇,天际堪堪泛起一线死气沉沉的鱼肚白。
陆云裳换上了一袭簇新的绯色朝服,正欲跨出公主府的角门,一道黑影自雨檐上悄无声息地掠下。
姚澄眼下带着两团乌青,将一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递入她手中,声音带着熬了一-夜的沙哑:“十年前的旧档,全在这里了。”
陆云裳微微颔首,转身步入檐下的避风处。
她借着门房外一盏尚未熄灭的昏黄风灯,挑开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三本泛黄的册卷——《内务府起居注》、《太医院脉案》,以及一份落满灰尘的《神策军换防图》。
陆云裳抽出脉案与起居注,目光在十年前苏才人与纪贵妃生产那几日的记录上一目十行地迅速比对。随后,她一把抖开那张错综复杂的神策军换防图。
修长的指尖顺着朱砂勾勒的巡防路线缓缓滑过,越过重重宫闱,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宫廷偏门。再对照着起居注上某位太医出入的时辰——
陆云裳素来波澜不惊的凤眸中,骤然划过一抹极度错愕的惊色。
原来如此……
她难以置信地捏紧了那张换防图,呼吸在寒冷的晨风中微微一滞。
足足过了半晌,那股剧烈的震动才在她眼底渐渐平息,化作深不见底的寒渊。
“大人,景阳钟快响了,该上朝了。”等在石阶下的赵铁柱低声催促。
陆云裳将三份旧档重新妥帖包好,尽数收入宽大的袖袋中。她敛尽周身锋芒,踏过满地残叶与积水,弯腰坐进了前往皇城的马车。
……
太极殿外,白玉阶上积水未干,倒映着百官鱼贯而入的绯紫朝服。
沉重的景阳钟连撞三声,浑厚的钟鸣震散了皇城上空最后一丝阴霾。
大朝会,启。
楚翎帝高居九重龙座之上,面容深藏在十二旒冕的阴影中,不辨喜怒。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大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便手捧玉笏,大步跨出朝班,扑通一声跪伏于地:“臣有本奏!臣劾纪贵妃秽乱宫闱,混淆我大楚皇室血脉!”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原本寂静的太极殿瞬间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群臣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放肆!”
宗室队列首位,一声震天-怒吼骤然炸响。
睿王楚明珩虎目圆睁,须发皆张。他猛地一步跨出,一把按住了腰间御赐的金牌宝剑,剑柄被他捏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匹夫安敢信口雌黄!”睿王声如洪钟,杀气腾腾地逼视着跪在地上的御史,“皇兄昨日才将六皇子身世一案交由凤阁与大理寺彻查。如今大理寺尚未呈交结案文书,你一介御史,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竟敢在这金銮殿上污蔑皇妃与本王的皇侄!”
“睿王叔息怒。”
五皇子越众而出,挡在御史身前。
他嘴角挂着一抹看似痛心的冷笑,目光径直越过百官,死死盯住了站在凤阁朝班末尾的陆云裳。
“若非有人刻意欺瞒圣听,包庇罪人,儿臣与御史台自然无从知晓!”五皇子抬高了声调,字字铿锵,“陆大人,昨夜大雨,大理寺是不是去城郊查抄了那稳婆的旧居?是不是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挖出了一具用皇家双鸾衔珠锦缎包裹的早产死胎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