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腰牌,连同陆云裳连夜整理出的江南盐案假账,被狠狠砸在了金砖上。
楚翎帝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雷霆之怒压得满殿宫人伏地猛颤。
“好个楚昭华!朕念在姐弟情分,只将她禁足反省,她竟敢把手伸-进朕的后宫!为了掩盖江南的烂账,为了杀人灭口,竟敢在玥儿的乐清宫里投毒!”
案情呈递御前,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楚翎帝根本不关心死的是哪个太监,他只看到长公主为了利益,竟敢危及他最宠爱的昭宁!
若她想要自己的命,岂不是也……
“传朕旨意!长公主楚昭华,纵容门客贪墨盐税,且心思歹毒、残害内闱。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即刻发配岭南烟瘴之地,无诏永世不得入京!”
圣旨一下,满殿死寂。
陆云裳跪在玉阶之下,听着这道本该让人痛快的圣旨,心底却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寒。
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仅没露出半点马脚,反而极其完美地借了楚翎帝的刀,兵不血刃地替他们自己斩断了长公主这条废掉的线!
“陆云裳。”
楚翎帝的目光越过御案,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中透出罕见的威压与倚重:“你呈上来的证据,朕看了。江怀瑾当年,确是受委屈了。”
帝王轻飘飘的一句“受委屈了”,便彻底给江南盐案定了调。
“这案子,你给朕继续查。大理寺上下若有谁敢不配合,你持朕的金牌,先斩后奏!”
楚翎帝将一块御赐金牌掷在陆云裳脚边,“朕要看看,这江南的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大鱼!”
“臣,领旨谢恩。”陆云裳深深叩首。
她得到了楚翎帝的首肯,拿到了大理寺绝对的权限,可当她走出御书房,迎面撞上的,却是从暖阁里走出来的二公主楚玥。
楚玥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尾还泛着一抹极其难堪的红痕。
就在刚才,楚翎帝当着心腹太监的面,将她单独叫进暖阁,劈头盖脸地斥责了一顿。
没有人在意江明砚是不是冤臣遗孤,帝王只震怒于他最娇纵的女儿,竟然在眼皮子底下私藏钦犯,甚至卷入朝堂的漩涡!
从小到大,楚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的重责?
此刻,在空旷的汉白玉丹陛上,楚玥死死盯着一身绯袍、手握御赐金牌的陆云裳,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慵懒的眼眸中,再无半分结盟之谊,只剩下彻底的厌恶与冰冷。
“陆大人如今简在帝心,大权在握,真是好手段啊。”
楚玥在陆云裳面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本宫从前怎么没看出,陆大人竟是这般踩着人骨头往上爬的孤臣?”
“殿下……”陆云裳想要开口,想要解释这背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
但楚玥根本不给她机会。
“闭嘴!”楚玥猛地拂袖,“从今往后,乐清宫的门,你陆云裳不配再踏入半步!”
楚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错身的那一瞬间,江明砚微微偏过头,深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陆云裳,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