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轻叹了一声,颓然松了指尖的力道,将那封血书妥帖地折好。
往日里对苏婉的那股恨骨钻心的杀意与嫌隙,在这一刻,终是如同晨曦中的残雪,彻底消融。
她摇了摇头,语调里透出几分悲悯,又夹杂着深深的怅惘:
“本宫原以为,她是个阴狠毒辣、满心算计之人。谁曾想,这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骨头里,竟藏着这般飞蛾扑火的孤勇。”
楚璃反握紧陆云裳的手,抬眸望向窗外熹微晨光,幽幽长叹:
“罢了,她既已豁出性命,这笔险些害了你陈年血债,本宫今日便与她一笔勾销。去吩咐医女,府库房中的吊命灵药任她取用,务必保她活着返回江南。”
“可惜了……这般深情算计,终究是个撞了南墙亦不肯回头的痴人。”
“殿下宽厚,痴人自有痴人的业障。”
见楚璃的情绪终于从当年的梦魇与今日的震撼中平复,陆云裳极其缓慢地合拢了五指。
当她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里,方才的温存与病态的虚弱如潮水般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世权臣自尸山血海里淬炼而出的森寒杀机。
“阿蛮。”
陆云裳冷冷地拂开肩头的大氅。她背脊挺得笔直,嗓音犹如碎玉击冰,带着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
“即刻传信大理寺,暗中封-锁玄武门与内廷各司局!”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清晨的雾气带着沁骨的湿寒,死死笼罩着乐清宫的后院。
“吱呀——砰!”
长满青苔的沉重井盖被掀翻在地。粗重的麻绳在井沿磨出刺耳的声响,随着阿蛮一声低喝,一具僵硬的躯体被猛地拽上了青砖地。
水腥气混合着腐臭瞬间弥漫开来。
“陆推官!你简直胆大包天!”
大理寺左司丞钱忠用袖子捂着口鼻,脸色铁青地跳了出来,指着陆云裳的鼻子破口大骂:
“未经圣上恩准,你竟敢带着差役擅闯二公主的内苑捞尸!大理寺的规矩,大楚的律法,你是全然不顾了吗?!这尸体若是冲撞了贵人,本官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陆云裳一袭绯袍,负手立于寒雾之中。面对钱忠的唾沫星子,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大人若觉得眼晕,大可现在就去御前告本官的御状。”
陆云裳嗓音如淬了冰的刀片,“但这具尸体,昨夜曾在殿下的安神汤里下了牵机毒。钱大人这般急着阻挠本官验尸,莫非……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