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裳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碎玉盘,让全场为之一静。
“不过,裴少卿有句话说得对。查案,就得追本溯源。别人嚼过的甘蔗,咽下去的都是渣子,本官没有吃别人剩饭的习惯。”
温如海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阴翳,但瞬间又恢复了和善:
“陆大人,那积灰阁可是……”
“把钥匙给我。”
陆云裳直接走到裴铮面前,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
裴铮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娇-滴-滴的宫廷女官会顺势去暖阁喝茶,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接这块烫手山芋。
“你可想好了。”裴铮冷着脸,从腰间解下一把生锈的沉重铁钥匙,“积灰阁的卷宗杂乱无章,你若是三天内理不出来,本官定会参你一本‘尸位素餐’!”
“三天?”
陆云裳接过那把沾满油污和铁锈的钥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绯色的衣袖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若本官三天内找不出江怀瑾案的破绽,不用裴大人参,本官自己把这身绯袍脱了,挂在大理寺门前!”
说完,她转过身,在一众或震惊、或阴沉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座阴暗发霉的“积灰阁”。
只留给众人一个挺拔如松的赤色背影。
看着陆云裳推开那扇落满灰尘的木门,裴铮紧握着拳头,眉头深锁:
“狂妄!简直是不知死活!”
而在他身后,那个笑眯眯的温如海,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消失了。
他盯着那扇合上的门,手里盘弄着两枚核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如海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既然这女人非要去那堆废纸里找死,那就让她永远也走不出来好了。
毕竟,死在档案库里的一把火中,在大理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
积灰阁。
推开木门,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屋里见不到地砖。成捆的竹简和发脆的纸页垒到房梁,半空悬着一层叠一层的蛛网。
两个带路的小吏立刻捂住口鼻,咳得弯下腰,脚直往后退:“陆大人,这卷宗上全是白毛!别说查案,进去吸两口灰都得折寿!”
赵铁柱独眼一横,手刚摸上刀柄,旁边的阿蛮却已经把肩上的双锤“咚”地砸在地上。
“大叔让让,俺来清个道。”
阿蛮搓了搓手,径直走到那排顶着房梁的实木书架前,双手扣住底座边缘。
伴着“嘎吱”一声刺耳的木头开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