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那哑巴你便好好养着。”
“什么?!”张启明大惊失色。
“不仅要养着,还要大张旗鼓地养。”苏砚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声音低沉如魔咒,“你要每日请大夫给他看病,一日三餐好生伺-候,对外便说——你在‘全力救治人证,以求查明真相’。”
“可……可那是活口啊!”
“活口?”苏砚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没有舌头、废了双手的废物,只要你不让他接触笔墨,他能说什么?他能指认谁?”
“可是楚璃那边……”
“给京城大皇子去信。就说……四公主在江南‘受了惊吓’,行事乖张,似有‘癔症’之兆,恐伤皇家体面,请圣人……下旨申斥。”
“癔症?”杜衡之眼睛一亮。
“是啊。”苏砚微微一笑,如同书卷中走出的翩翩君子,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一个疯了的公主,说出来的话,哪怕是真相,又有谁会信呢?”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苏砚手中的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正好堵死了黑棋唯一的生路。
“公主殿下,”他看着那枚棋子,低声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夜色更深,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噼啪。”
烛火爆了一朵灯花,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晃了一晃。
楚璃坐在榻边,手里捏着那一纸来自京城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二皇女楚玥送来的消息。
大皇子楚弘已正式上书,称四公主在江南遇刺受惊,患上“癔症”,恳请父皇下旨令其静养,勿要损了皇家声誉。
“好一招‘癔症’。”
楚璃看着那个刺眼的“癔症”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指甲刺破了信纸。
只要这道圣旨一下,她就是个疯子。一个疯子,无论查到了什么贪腐铁证,无论喊出什么冤屈,都会被当成是发病的胡言乱语。
楚弘这一手,不费一兵一卒,就直接封死了她的嘴,折断了她的腿,要把她活生生困死在这江南的烟雨里。
“啪!”
楚璃猛地抬手,将那封已被揉皱的密信狠狠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微颤。
“我只当杜衡之是个只会贪钱的草包,没想到他身后站着的……竟然是我的好皇兄。”
姚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薛家人这一手,让我之前所有的布局都成了疯子的呓语。进退维谷,好手段。”
“殿下,此事或许并非全是死局。”
说话的是贺清清。
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儒裙,手里正拿着算盘,核对着静安堂这段时间的进项。
作为翰林院从六品编修贺大人的庶女,她自幼便见惯了清贵门第背后的捉襟见肘,最是懂得如何在这市井夹缝中求存。
她停下拨动算珠的手,轻声道:“殿下不曾掌家,不知这市井之间,最怕的不是官威,而是——穷。”
陆云裳坐在茶案旁,养了半月,身子已然大好,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清清有何想法?”
贺清清抿了抿唇,有些局促但条理清晰地说道:“既然他们造谣说殿下疯了,殿下何不顺水推舟?明日殿下便去盐运司,装作疯病发作,不管不顾地向杜衡之索要巨额赔偿。”
“若是他不给,民女便让人去市井间散布消息。就说盐运司亏空,连给公主的压惊钱都拿不出。”
贺清清眼中闪烁着小户人家特有的精明:“民女在京中时见过,那些小铺子若是传出掌柜的欠债,债主们便会蜂拥而至,搬桌椅、抢货物。盐商虽富,但也是商。一旦听说盐运司没钱了,必定恐慌。到时候众人围门讨债,乱局一起,杜衡之只能求殿下出面平事。”
楚璃闻言,神色稍缓,似乎在权衡此计的可行性。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清清虽身在翰林清门,但这持家算账的本事,倒也切中肯綮。”
陆云裳微微颔首,却并未展露笑颜,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