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停不下来。
她怕这双手沾染的戾气太重,会惊扰了那个干净的人;她更怕陆云裳醒来,看到的不是那个会撒娇的楚璃,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直到那一双素白的手被搓得通红,甚至泛起了细微的血丝,她才像是力竭一般停下动作。
楚璃深吸一口气,站在风口吹散了身上的寒气,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安神香丸捏碎,试图掩盖掉那根本不存在的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房门。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灯,光影摇曳,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楚璃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榻前。
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呼吸虽轻,却比几日前平稳了许多。那张脸依旧苍白,却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出一种令人心折的脆弱与柔和。
楚璃紧绷了一整晚的脊梁,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所有的杀伐、算计、狠戾,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后怕。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陆云裳平齐。她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又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那只手太红了,是被她自己硬生生搓红的,带着一股并未散去的凉意。
“……姐姐。”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声音更咽在喉咙里。
她将那把从不离身的、属于陆云裳的短剑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那把短剑已经被她仔细擦拭过数遍,甚至用丝帕裹着,不让它沾染一丝尘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剑柄的那一瞬。
一只微凉的、却带着些许暖意的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楚璃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陆云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总是藏着七窍玲珑心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像是一眼望到底的泉水,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洞悉一切的清醒与心疼。
“殿下……”陆云裳的声音很虚弱,沙哑得厉害,却在那一瞬间击碎了楚璃所有的防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楚璃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眼神慌乱地闪躲:“我……我刚从外面回来,外头雨大,沾了些湿气。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我这便去暖暖……”
她试图掩饰,试图退缩,试图将那个刚刚屠杀了数十人的“修罗”藏起来。
可陆云裳没有松手。
那只虚弱的手指微微收紧,固执地扣住了楚璃通红的指节,阻止了她逃离的动作。
陆云裳的目光下移,落在楚璃试图藏起的那把短剑上。剑鞘上虽然擦拭干净,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不需要楚璃说一个字,便能从她通红的双手、微湿的发梢、以及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红血丝里,读懂今夜发生的一切。
“殿下是不是觉得,这把剑脏了?”陆云裳轻声问。
楚璃眼眶骤然一红,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脏。我手上也脏。云裳,你别看,现在的我……让人害怕。”
她怕陆云裳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