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他的帖子如石沉大海,苏府闭门谢客,如今楚璃肯见人,那便意味着那个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那位没死。
只要没死,这就不是“丧仪”,而是“问责”。
若是问责,便还有推诿扯皮、断尾求生的余地。
张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没擦干,反倒故意将那汗渍晕开了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惶恐。
做足了这一副“护驾来迟、痛心疾首”的忠臣姿态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脚步虚浮却急切地大步入内。
与此同时——
祠堂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低哑的声响,像是许久未曾开启。长明灯的光晃了一下,映得满室祖宗牌位影影绰绰。
苏婉缓缓抬头。
她已跪了整整三日。
膝盖早已失了知觉,起身的那一瞬,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栽倒。贴身丫鬟连忙扶住她,触-手只觉一片冰凉。
她的脸色白得过分,唇色几近透明,眼下青影深重,鬓发也有些散乱。那身素衣原本熨得平整,如今却满是褶皱,像是被硬生生熬旧了。
“姑娘,您慢点……”丫鬟带着哭腔,伸手想替她理一理乱发,“奴婢先扶您回房梳洗一下,换身衣裳,这样去见殿下实在太……”
“别动。”
苏婉声音沙哑干裂,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冷静。
她抬手挡开了丫鬟的手,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褶皱的衣摆上,嘴角竟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老夫人让我去前院,那便是一刻都不能耽搁。”
她不需要体面。此时此刻,她越是狼狈,越是凄惨,这三日的“诚意”才越显得重。
这是苏家递给楚璃的投名状,若是洗干净了再送上去,那便不值钱了。
“走吧。”
前院正厅内。
楚璃已然落座。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神色淡淡,眉目间不见喜怒。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却让整间厅堂的气息都低了三分。
张启明一进门,便撩袍跪下。
“臣,淮南知府张启明——”他声音刻意压低,却仍掩不住急促,“未能护得殿下周全,致殿下于苏府遇刺,实乃失职之极,臣罪该万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一声,砸得极响。
厅内无人接话。
张启明跪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他借着整理官帽的动作,眼底那抹慌乱极快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精明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