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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页(第2页)

她指了指纸上的一行字。

“自那之后,淮盐出江,关卡一路放行。”

姚澄接过话头,语气更沉:“到他父亲杜世荣这一代,就不只会花银子了。人狠、手快,把家业从扬州一路铺到淮扬两地。元丰初年,淮南盐商陈氏和杜家抢盐引,没抢过。三日后,陈家大宅夜里起火,一家老小,无一逃出。”

巷子里风声掠过,吹得纸页轻轻一响。

“官府最后判的是走水。”姚澄扯了扯嘴角,“可坊间都传,那火烧得太干净。”

陆云裳的指尖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停在那段记载旁,低声问:“这些事,你们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陈家还有个女儿。”贺清清答道,“早年外嫁,夫家败落,如今在江宁给人做绣活。我们找上门时,她连门都不敢开。”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收:“直到我们亮出了那位的信物。”

陆云裳自然听懂,目光却没有半分波动,只轻轻颔首,示意她们继续。

“杜衡之出生时,”姚澄又道,“杜家已经成了江南八大盐商之首。城里人私下叫他家‘杜半城’——半个淮南的铺子、仓口、码头,都绕不开一个‘杜’字。”

她抬眼看向陆云裳:“可这杜家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三代人都不是守成之人,尤其是杜衡之主动攀上薛家,借薛家老太爷七十寿宴,进献《盐务三策》。一曰“引票细分”,将大盐引拆分为小引,便于各地承销;二曰“盐仓分设”,于州县设官仓,以平抑盐价;三曰“灶户编册”,将煮盐灶户统一登记,便于约束。”

陆云裳看着那几行字,冷冷一笑:“字字写得光明正大,句句都像替百姓着想。”

她抬手在纸上轻点。

“可引票一碎,小商更离不开大商周转;盐仓一设,仓吏任免就落在薛家手里;灶户一编册,煮盐的人,从此跑不掉。”

“盐是官盐,”姚澄低声补了一句,“可命脉,早就换了主人。”

陆云裳合上纸卷,指尖收紧了一瞬,眼底那点温和的光彻底敛去,只剩下一层冷静而克制的审视:“薛家因此赏识他了?”

“何止赏识。”姚澄点了点头,顺着那条线往下捋,语气越发低沉:“元丰三年,正是薛家在朝中替人‘铺路’最勤的一年。杜衡之便是在那一年,经薛家牵线,捐得‘盐课司大使’一职,从九品,官阶低得几乎入不了朝会的眼。”

“这官位,看着不起眼,却正好卡在扬州盐课的稽查关口。盐引、盐价、盐税,名义上是查账,实则一支笔就能决定谁活、谁死。”

贺清清接口道:“也是从那年起,扬州几家不肯依附薛、杜两家的盐商,接连被查。不是账目不清,就是仓盐短缺,轻则罚银,重则抄家。盐市很快就‘清净’了。”

巷子里静了一瞬,只剩远处市声隐约传来。

“元丰五年,”贺清清翻到下一页,“杜衡之被破格擢升为‘盐法道’,正五品,总理两淮盐务。此事在朝中原本争议极大,毕竟他出身商贾,又无科名。”

她抬眼看向陆云裳,低声道:“可当年长公主压下了所有反对声,帮着薛家将杜衡之送了上去。”

姚澄冷笑了一声:“谁不知长公主是站在大皇子那边的,皇长子楚弘的生母,如今的德妃,正是洛阳薛氏嫡女。只是那一年,两淮盐税比往年多收了整整三成。多出来的银子进了国库多少没人细究,但薛家在江南新添了多少田庄、码头,地方志上却记得清清楚楚。”

陆云裳的目光顺着纸卷往下移,在最后几行字前停住,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

元丰八年,杜衡之升任江南盐运使,从三品。

“到这一步,”姚澄低声道,“他已经不只是替薛家办事了,而是成了薛家在江南盐业的‘总掌柜’。盐船走哪条水道、盐仓设在何处、哪家商号能领引,皆由他一人裁定。”

“元丰十年,”姚澄翻到最后一页,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意,“薛老太爷病重。杜衡之亲赴洛阳,在薛府侍奉汤药整整三个月。每一剂药,必先自己尝过,再送到榻前。”

“这事传开后,”他轻轻哼了一声,“外头都说他是‘薛家忠犬’。”

贺清清却摇了摇头:“可薛府下人私下说,那三个月里,杜衡之几乎翻遍了薛家在江南的产业账册。哪处码头、哪条盐道、哪家商号暗中分红,他摸得比薛家管事还清楚。”

陆云裳慢慢合上纸卷,指腹在卷边停了一瞬,神情沉静而冷。

“这样的人,”她缓缓开口,“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可有查到什么软肋?”

“有。”贺清清连忙笑着开口,“只要是人便必有软肋,这杜衡之最宠的三姨娘柳氏。”

她语气放缓,却更显冷意:“此女原是盐灶户之女,其父因欠盐税,被逼得投井自尽。杜衡之将她纳入府中,对外说是‘怜其孤苦,救她出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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