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被楚璃认下的绢布已由宫人收起,巡考官躬身行礼后退至一旁。
陆云裳站在原地,目送楚璃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殿试继续。“陆姑娘,请。”巡考官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应了一声,整理衣襟,提着竹篮,迈步走进了睿思堂。
堂门深阔,檐影如墨。空气中混合着墨香、檀香与一丝旧木的气息,沉静而肃然。
她脚步不快,经过一排排低头正襟的女学学子,耳边传来微微的笔尖摩挲声。
远处,姚澄率先看见了她,几乎是瞬间便直起身,眼中闪过明显的惊喜。
“清清!”她压低声音,伸手在桌下拍了拍桌角。
贺清清循声抬头,一见陆云裳那熟悉的身影安然走入考场,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眼眶微红,嘴角却止不住地笑起来——那种发自心底的放松与欢喜。
“我就说,她一定没事。”姚澄轻声道,语气里带着自豪和安心。
贺清清深吸一口气,抿唇点头。
陆云裳似有所感,恰在此时抬眼,隔着整整两列案几,与她们的目光短暂相触。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眼底那一抹淡光,像是在说——“我来了。”
那笑容让贺清清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
巡考官走上前,宣读考令。
“诸学子听令——殿试题目由凤阁亲定。以策问一道、制诰一道、论议一道,三题并作,限辰时至未时前交卷。不得私语,不得夹带,不得窥他人卷首,违者,逐出考场。”
堂中回荡着他低沉的嗓音,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整齐应道:“谨遵!”
随着号角声起,笔声四起,似雨点落在竹叶上,细密而急。
陆云裳坐在自己的案前,摊开答卷。白纸如雪,题目字迹清晰,正是策问一道:《论国策与民心》。
她目光一凝。
这是她最熟悉的题。
几日前温书时,她曾与姚澄、贺清清彻夜辩论过类似的命题。
只是此刻提笔,她的心头仍不免泛起一阵乱意——那乱意并非来自题目,而是来自楚璃。
她站在廊下,风起时衣袂轻扬,眉间带着不显的锋意,她的小姑娘,似是一夕间便长大了,但好像从她重生以来,两人日日相见,这次备考竟是她们分别最久的一次。
她心底忽生出一种莫名的眷恋,陆云裳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笔尖落下,行笔初稳,渐渐如水行云。
她写得极快,条理清晰。字里行间,既有她特有的理智,也透出几分柔韧的锋芒。午时三刻,殿试最后的铜钟响起。
“停笔——”
巡考官的声音在堂中回荡。笔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呼吸声交织。
陆云裳收笔,将卷首折好,放入案前竹匣中。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微一颤,不是疲惫,而是压抑太久后的释然。
她抬起头,透过那层薄薄的阳光,看见前方两排之外的姚澄与贺清清正同时转身朝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