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端上桌,凌不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楚涵旁边坐下。
苏红玉夹了一筷子肘子,慢条斯理地嚼完。“小离儿手艺倒是越发好了。”她顿了顿,看着满桌的菜,“这桌菜小离儿费了不少功夫。”
凌不离耳根泛红,“干娘——我新酿了灵米酒,尝尝?”起身去拿酒坛,给各人斟上。酒液清澈,碗壁上凝出水珠。
苏红玉噗嗤一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行,干娘尝尝咱们小离儿酿的酒。”语气里带着宠溺,没再往下追问。
凌不离悄悄松了口气,敛了敛神色,给楚涵也斟满一碗。“你也尝尝。头一回酿。”
楚涵接过来喝了一口。入口清冽,米香淡而绵长,凉丝丝地滑下去,不像楚家那些灵酒厚重浓烈,也不像雪水乌龙清甘单薄。是另一种味道。他又喝了一口。确实好喝。
苏红玉端着酒碗慢慢喝,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又移开。
凌不离时不时招呼楚涵吃菜,“这鱼得趁热”,“酱肘子的皮最入味”,楚涵便夹一筷子。凌不离自己倒是一碗接一碗地喝酒,话比平时少,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和平时一样,又不太一样。
凌母吃得少,多是给凌不离夹菜。每夹一筷子,凌不离就小声说“娘,你也吃”,凌母便笑着点头,过一会儿又给他夹。
吃到一半,凌母有些乏了。凌不离放下筷子扶她回房。苏红玉前院有事也先走了。
凌不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手里多了一壶灵米酒。他重新坐下,斟满,喝完,抿了抿嘴唇。“我娘睡了。”
楚涵点点头。
窗外鞭炮声稀稀落落,屋里很暖。凌不离正准备再倒一杯,楚涵伸手拿过酒壶,“喝太多了。”
凌不离看了他一眼,没再喝,“天晚了。你那房还给你留着在。”
“明早还有事。”
“哦。那我送送你。”
——
出了揽月楼,巷子里黑漆漆的。月亮还没出来,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透出光。凌不离走在前头,步子有点晃,但走得稳。
走到巷口,凌不离忽然停下来。
楚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下雪了。
细细的雪花从夜空里飘下来,落在他肩上、头发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凌不离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些雪花落下来。
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没有化。
楚涵看着他的手。
凌不离低头看了看那片雪花,又抬起头,看着楚涵。他有些喝醉了,盯着楚涵,眼睛比平时亮。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楚涵看着他。
凌不离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
“走。”
楚涵没挣开,跟着他往前走。
---
他们穿过巷子,走过主街,往城外走。雪越下越大,地上开始积起薄薄一层白。凌不离走得快,步子稳了,不像喝过酒的人。楚涵跟在他旁边,没问去哪。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座山下。山不高,但在这片平地上算高的了。凌不离踩着石阶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说:“小时候我老来这儿。夏天凉快,冬天……冬天没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