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楚涵把地图一卷,塞回怀里。贴着胸口,和镯子放在一起。凌不离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石缝里安静下来。月光从枯枝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细细一道。
——
天没亮透,晨雾还没散。
楚涵带着凌不离到了东滩野渡。
几根歪斜的木桩,一条破旧的渡船系在桩上。船头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腰,一动不动,看着河面发呆。
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补丁摞补丁。引气二重。
楚涵放慢脚步,目光从那人身上扫过。
篙子横在船板上,一头浸在水里,一头搭在船舷。篙身磨得发亮,握把处凹下去一块——是常年握出来的。
那人没回头。
楚涵走过去,递过铜钱。
“艄公,过河。“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
五十来岁,面色黝黑,像是常年风吹日晒腌出来的。胡子拉碴,茬子灰白杂着,很久没刮了。眉骨很高,眉间有很深的皱纹,不是愁出来的,是皱惯了——像总盯着太阳看的人。眼睛半睁着,浑浊,像没睡醒,但眼白很清,没有老人的黄。
他看了楚涵一眼,目光从那件月白长袍上扫过,又扫过他身边的凌不离,然后点了点头。
“上船。“
声音不高,有点哑。
楚涵先跳上船,稳住船身,站在船边等凌不离。
凌不离踩着船帮上来,船身一晃,他脚下没站稳,身子歪了一下。
楚涵伸手,扶了他一把。
凌不离站稳了,笑了笑:“没坐过船。“
楚涵收回手,坐在船尾。
凌不离坐在他旁边。
艄公拿起篙子,往岸边的石头上一撑,船离了岸,滑进晨雾里。
河面上很静。两岸山影后退,芦苇影影绰绰。只有篙子点水的声音,一下,一下。
楚涵低头,看着水面。
水里有两个倒影。一个是他自己,端正,平平,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一个是凌不离,面白,眉眼生得艳,艳而不妖。但最勾人的不是那副五官——是他的眼睛。柔情似水,像一汪深潭,看一眼就觉得被吸进去,再看一眼,又觉得那水底有东西。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你在秘境里说过一句话。“
凌不离偏过头,看着他。
“你说这张脸,在楚州城没人不认识。“
凌不离看着水里的自己。倒影晃了晃。
“是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