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姬的事,派去洛阳的人有回信了。”
“他们以画像同见过长乐公主的人比对过,她的确是长乐,且近日洛京也确有长乐公主受党派相争被冠污名的传言。”
他们的人打听到,长乐之母岑贵妃生于世家,洛京岑氏的确一直意在后位,与继后频斗不休。京中对岑贵妃与其子女的名声呈两派,一派说长乐公主恶毒跋扈,一派说她种种恶名都是被继后抹黑。
可先前他们谁都不曾听过后面这一派。
沈幼辞那张纯善的脸仿若在眼前,裴烬只觉得她那张脸实在清纯,一派无辜,言谈与跋扈似也不沾边。
去查她也没什么用,不管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新婚之夜的落红是她的还是染的,她始终是昏君的女儿。梁帝害天下民不聊生,皇室子女对民生又全无作为,沈幼辞接受他的憎恶并不无辜。
季青砚:“她如今名声呈两派,不管是否为梁帝的计,我希望你都不要被程姬迷惑。程姬美貌非常……”季青砚欲言又止,他是想建议裴烬再娶一平妻。
裴烬看出来,嗤笑一挥袖:“我是何人?这些年你我组建部曲,途经多地,见过名山秀水,见过部下费尽辛苦献的美人。她是美貌,可老子能被一个恶女收了心去?”
“她还不够格。我的心也不会分给女人。”
“子让,你心有神佛,我不想扰你清净,只是既已说到此处,我便不妨告诉你,不管我如何待程姬,你都不必放在心上。男女之间并非那点世俗事,我即便近她予她,也都是在打梁帝的脸。”
今夜饮了酒,又说到了此处,裴烬也不再藏掖,看着季青砚道:“我不娶平妻,也不会纳妾。”
“我要我裴烬的孩儿有双亲爱护,我裴烬的女人不必为丈夫的变心担惊受怕。”
季青砚也直言:“可若将来我们夙愿得偿,太平一统了呢?”
裴烬微顿,沉默,而后沉声:“我见过十五载的烽火乱世,遍野横尸。你为我们的大业穷尽心血,奉我为神,民间百姓皆为我立庙,拜我如神佛。可我不能长生,也不是神仙。乱世难平,此生能为百姓立命便算功成。”
今夜话已说到此处,裴烬也不再找人练武纾泄,自军营回宫后如常忙碌起来。
上兴宫那里有谢毅周旋,一些琐事不会烦到裴烬跟前。
这两日反倒是云浮宫清净许多。
沈幼辞不再来裴烬宫里送汤,也未再关慰过他身体可好。
佩兰来道这两日里程姬一切正常,起初懒于下床,连饭食都在床榻吃的,她似乎有些怕热,汗湿了两回衣裳,夜间也不入睡,诏了乐师奏曲。佩兰隔得远,夜间未在寝宫伺候,只隐隐听到丝竹声里似乎有女子软靡之音,也不知是乐师唱的什么曲,听来婉转奇怪。
第二日程姬便轻快许多,也比素日有精神,诏了她陪嫁中的农司等人,询问洛京带来的青苗耕种之法,叫人尽心播种,让卫地也能育出新苗来。
佩兰:“奴婢还听到程姬想请示君上,欲出宫去规训她带来的卫队,传授卫地那些新苗的种植之法。”
真会装。
她身娇体柔,连走路都要婢女搀扶,走快几步就喘红脸。她还能去传授耕术?
裴烬只觉得可笑。
故而沈幼辞来求见他时,裴烬也想看看她演戏,淡声传人进殿。
他倚进朱雀宝座中,手指懒漫地敲击在扶手上,淡睨殿中盈盈踏步的美人。
她今日未让婢女搀扶,款步间也似端庄许多,一双美目落在他身上片刻,规矩地敛眉行礼:“妾见过君上,君上头疾可好些了?”
裴烬没说话。
她声色如常:“这几日忧心君上身体,妾用洛京的好人参学烹了羹汤,不知君上午时可愿一饮?”
“午时没空。”裴烬嗓音冷淡,眸色没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