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裴烬答复,沈幼辞施礼离去。
她不敢离裴烬太近了,方才靠近他时只是被他玄衫上沉稳清冽的气息所扰,身体的反应便难以自控,那股极热的虚空无法落在实处,闻着他气息便想去靠近,恨不得被这股深沉之息填补。
太可怕了。
沈幼辞赶紧溜之大吉,幸好今日已经是第九日。再有一日,她身上的药性便能全部褪去。
……
殿中静极。
殿前侍奉的宫女叫晴舒与晴巧,二人一人捧走案头两碗热羹。
“慢。”裴烬淡声示意婢女呈上。
两份热羹都盛到了他案前,他将两份都尝了一口。
没什么区别,只是沈幼辞这份似乎加了香料,香气盛些。
他只浅尝,并未饮下。婢女躬身撤走,裴烬已忙于政务中。
傍晚,上兴宫的宴请也并非由他出面,交给了谢毅。
裴烬策马去了军中大营,今夜不打算回宫,歇在此处。
他想他回到熟悉之处,心中诸般情绪总能放下。
……
军营东南的一处山峦下,高山流水,绿荫参天,一排排杉树挺拔葱茂。
林间瞭望台上火把明亮。
林中练武场上,一袭窄袖劲衣的裴烬正拉了武将练枪法。
对面武将年轻气盛,身手敏捷,出招也谨记裴烬命令,不敢相让。但还是被裴烬掌风袭面,手上抵御不及,眼看银枪尖刃直逼肩头,皮外伤是躲不了了。
凌厉之间,裴烬招式倾斜,那疾厉的一枪收偏,刺到盆柱上,火盆里的油星霎时乱溅,掉在裴烬臂间的一簇顷刻窜成火苗。
亲卫跳上台灭火的速度比火苗还快。
裴烬喝那正要赔罪的武将:“再来。”
“啊?”年轻武将愁眉苦脸,“属下实在打不过主君啊,属下腰间旧疾都被主君的招式打出来了……”
裴烬换了个武将,这次换成了拳法。
近两个时辰,他累瘫了四名武将,从练武场到杉树林间,几人快累断了腿,偏裴烬还叫他们继续打。
柏煊给裴烬递上水:“君上,您今日练武时辰也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若有人精瞧见,指不定要担心他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裴烬知道这是柏煊的提醒,但他并不想停下,这几日里,自从他准允阖宫无违纪的士兵探亲后,又遇到两次母慈子孝的画面。
他不是坚硬如顽石,他是人。
他有娘生,他也会想娘。
裴烬的阿娘貌若洛神,白如无暇美玉,乌发极长,风吹起时,阿娘的发尾总爱扫到他脸颊,软软痒痒的。阿娘的怀抱也温柔,可是阿娘总是叫错了他名字,阿娘唤他硕儿。
那时的裴烬才三岁,三岁的孩子不该有记忆才对,也许是温柔与狰狞的转变太强盛了,与生俱来的慈母之爱陡然变成置于死地的加害,让他的童年噩梦连连,才把这些记忆刻在了骨血里。
柏煊眼神担忧。
裴烬眸光深沉,终是插回手中银枪,汗水顺着挺拔鼻梁滚落。他沐浴完,在林间溪中的舟上煮酒吃肉。
季青砚找来这里,也踏上舟。
水波荡漾,清澈溪面上倒映着挺拔的水杉影子,烛灯昏黄的光碎在水中,宛若点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