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果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廊轩时还有些无措,好像生怕吵到了这对母子。
柏煊声音也低,解释:“是附近的宫女,季先生所选的粗使宫女以立过功的士兵亲眷为先。”故而才让裴烬看到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裴烬已经立到了廊下阴影中,连月光都被他宽肩躲开,但还是让这对母子瞧见了他。
二人后知后觉看见,忙惶恐地跪下请罪。
裴烬只得负手上前。
年轻的卫兵焦急道:“是属下失职,私见家母,擅违军令!请君上处罚属下,我娘不懂宫规,她的处罚属下代受!”
年轻的母亲面容只三十余岁,双手却有皱巴巴的糙纹。她也跪着慌张认罪:“是奴婢有违宫规,违了时辰擅入了宫禁处,我儿是受母之训才私下饮水,求卫侯处罚奴婢罢!”
“阿娘,须敬尊君上——”卫兵急声提醒,卫侯可不是一个奴婢能叫的。
裴烬负在身后的手有些惶然般,他又后退了一步。幸而多年来的金戈铁马让他喜怒不形于色,他平静问:“巡夜的卫兵几时歇?”
柏煊也不知道,示意那小兵回答。
小兵道:“吾等戌时至寅时收班回署内歇。”
“中途可有小憩之时?”裴烬问。
小兵声音洪亮:“吾等戍卫朱雀台安平,不必有歇!”
“四个时辰……”
原来他的士兵需要不吃不喝不解衣站四个时辰,以守卫他王宫的安平。
裴烬声色平静:“宫中夜深有禁令,你母子二人私下相见有违宫规,谅你母子相护高义,孤今日免于此责,起身罢。”他对柏煊下令,“今夜起,凡子时有饮水登东之歇。准允阖宫无违纪的士兵、奴婢登请探亲。”
裴烬转身离开,身后母子的叩谢声传到耳畔,是沉甸甸的,沉得像是巨石,即便砸落之处是坚硬的地面,也会显现出经年难灭的坑。
他大步穿于皓夜之中,忽然似有感应般,猛地抬眸自漆空处睨去。
远处楼阁除了把守的士兵甲胄,依稀有一道窈窕的影子,薄纱在月下荡起云雾般的影。
那是同样睡不着的沈幼辞。
她在楼阁处看见了这一幕,从裴烬后退两步、望着那对母子时起,一直看到现在。
沈幼辞隔空都能感受到裴烬的冷戾,她对方才的裴烬充满了探究,他怎么会望着一对母子出神?
只是她不会傻到冲下楼假装天真地同裴烬偶遇。
她转过身,规规矩矩避开裴烬的眼刀,假作镇定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