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边没什么粗活,范秋菊让槐花与刘氏给她布匹学缝制。袁凤婷精通女红,这些针线活都揽到了手上。
沈幼辞等得不耐时就看着袁凤婷穿针引线,倒把袁凤婷吓得惴惴不安,在她面前穿针都发抖。
沈幼辞索性起身去了院中。
今日院子里异常吵闹,嘈嘈切切的交谈声响着,但沈幼辞走近,那些聚头的妇人又不说话了。
人群的尽头,忽见范秋菊跑了过来。
的确是跑着,丰腴的老妇面上堆满喜笑,粗布裙摆生风,整个人都像轻盈了几岁。
范秋菊来到沈幼辞身前,似才察觉自己行为有失,忙收了笑喘着气,端起一脸的老沉。
她入了院中,这才深望沈幼辞一眼,殷切道:“奴婢用了程姬的工事,事情成了!奴婢跟程姬道声谢!”
沈幼辞绽起红唇,明媚春风拂过她眉眼。
那天,范秋菊终究还是决定试一试。
那日沈幼辞全部交代完,问她懂不懂,范秋菊似懂非懂,却不想信沈幼辞,不想给任何好脸色。但她还是为这防御工事动摇,嘴硬道“我是不会告诉我丈夫的”。
沈幼辞说自然不该告诉她丈夫,应该告诉孙儿。
让孙儿成名,比丈夫揽功更益。
沈幼辞说“你家五代工农,即日起,从你孙儿这辈开始会不一样”。沈幼辞教她如何启发孙儿开此智,如何以孙儿之名献此计。
范秋菊半信半疑,总觉得自家孙儿没沈幼辞说的那么聪明。回到家中,范秋菊也只是象征性地引导了孙儿几句,未想她孙儿真如沈幼辞所说,自己便想到了那高楼城墙,举一反三,把范秋菊都问住了。
孙儿王皓已与王洪提起此事,王洪顿觉悔悟,几番权衡,暂停了工事,将此事呈汇上司。
他们的卫侯竟连夜宣了王洪入宫,这可是王洪第一次入朱雀台面见君侯。
范秋菊犹豫问:“我家皓儿真能见到卫侯么?”
沈幼辞抿笑颔首:“会见的,我信他。”
她信裴烬。
那日她告诉范秋菊,此事呈上,裴烬必会召见王洪,王洪面见君王时要请罪。
王洪面君时便果真说“求君上宽恕,孙儿呈上这草图时草民一时口快夸了他,害稚子胡闹吹嘘您要亲临蒙学。西苑稚子传遍,草民掌管西苑失职,害君威有损,今番不敢邀功,但求治罪”。
沈幼辞问:“卫候当时如何说?”
“君上只让我丈夫专心改建南楼,没有别的话。”范秋菊愁着,她害怕君侯发怒,毕竟君王一言九鼎,那些小屁孩传遍了,虽说是她听信了沈幼辞的话,可现在到底还是惶恐居多。
沈幼辞却不怕,她信裴烬会来。
卫地的百姓那么信任他,他如今要树立君王威信,又怎会惩治有功之人。
时间又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西苑风平浪静,没有再遇到杨祯,也没有再遇到那夜袭击她的坏人。
清早落了濛濛细雨,风吹即散,这会儿乌云消霁,已是晴日。晴风吹得满院春杏摇落。
整坐西苑突然起了巨大的轰动。
无数的脚步声宛若惊雷,所有人都跑到庭中,满苑与远处长街全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裴烬来了。
他亲临了西苑,来赴稚子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