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入内垂首替沈幼辞诊脉。
季青砚背过身,礼立于门外。
月光拉长他清癯的影子,地砖上的身影越发瘦长。
他有权势,与裴烬一样有威信。他已两次帮她了,该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军师。
沈幼辞和他们的敌人同样是梁帝,她不会与季青砚为敌。
大夫诊脉道无事,拟了药方给范秋菊。
范秋菊一面恭敬接过,一面对见到季青砚惶恐又惊喜,手忙脚乱随大夫出门去拿药。
“裴烬虽冷情,先生之义我记于心。”
“不敢。”季青砚道,“程姬的卫队可有调令?”
沈幼辞认真道:“没有,他们只是护卫我在卫地的安全,乃我陪嫁,先生放心。”
她的卫队有二百人,皆为梁帝挑选的精兵。
他们有调令,在她能取裴烬性命的时候全方位配合她。
只可惜她叫不动这些精兵,他们只看梁帝手令听命,手令在留金那里。
那些卫队本是被礼官安插于农耕的队伍中,随她带来的粮种在卫地传授种植,自她与裴烬成婚后,裴烬就以种植为由,将卫队隔离于清河郡。
季青砚颔首,正要离开。
“先生可否请我的内侍荣喜替我送些体己之物,女子用品,还有软薄衾被。”沈幼辞道,“我实在睡不了这床,我肌肤已起红疹。”
季青砚道:“程姬还有何吩咐?”
“已无。”
季青砚应下离去。
未多时,荣喜携吉安、宜湘等仆婢带了她要的东西过来了。
范秋菊与槐花、刘氏在检查那些物品,也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沈幼辞抬手示意荣喜搀扶她,在荣喜躬身过来时,宜湘则大声同范秋菊问话,沈幼辞趁此交代荣喜去查一查裴烬是要娶谁,再探些和裴烬有关的消息。
……
夜色笼罩的朱雀台连绵的森严。
朱雀宫正殿内,裴烬持卷在看白日朝议中各地来的奏报。
谢毅支腿懒坐台阶下,也在帮裴烬看些军务。
宝座高台两侧侍立着裴烬的亲兵与两名史官。
季青砚说过他们要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身边要有随军笔员,要记下他们始于微时的一路痕迹,留为史记。即便最后他们拼尽毕生也无法创建出那理想中的时代,有这些书于战火的事迹,也算他们普通蝼蚁反抗暴权的英雄骨气,至少能在民间野史中留下些可以鼓励后人的东西。
季青砚说,他们过的每一刻都将成为历史。
要尊重历史,故而要过好每一刻。
季青砚入殿中时,裴烬自竹简中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埋于案牍。
谢毅见季青砚如见救星,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竹简:“回来了,那公主真病假病?”
“女子体阴,她已伤了阴元。”
方才大夫在沈幼辞身前说无碍,但私下对季青砚如实禀道她已伤了元体,身骨阴寒,恐是不能再为人母孕育子嗣。
大夫请示,若是现下开药尚有几分挽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