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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第2页）

"那就让他们手感起不来。"花浅说，目光依然锁在台上于归野的背影上，"赛前一天的针对性训练，我把他们的自由人的节奏拆干净。"

抽签仪式结束之后，于归野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花浅身边。他弯腰凑到花浅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看到REX了？"

"看到了。"花浅偏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映着的小小光点，"他们的自由人节奏偏快，和KDR截然相反。我需要大概两到三局来完全适应他的节奏。但只要能适应，我有信心在他的快节奏里找到断点。"

"那就够了。"于归野直起身来，"明天训练赛约了REX打模拟，提前试他们的手感。"

花浅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准备跟着队伍离开的时候，手不经意地碰到了口袋里那个小盒子——里面是昨天买的那盒海盐太妃糖，他还没打开过。他犹豫了一瞬，把盒子掏出来塞进了于归野的外套口袋里。

"给你的。"花浅说，然后快步走开了，没有回头看于归野的表情。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个笑声被多功能厅里的嘈杂声吞没了大半，但花浅的耳朵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它——短促的、带着点意外的、温柔的轻笑。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在走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摸了一下胸前那半片月牙坠片。

回到房间之后花浅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手机在看REX的比赛录像。于归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松松的，那半片月牙坠片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还看录像？"于归野走过来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探身去看花浅的手机屏幕，"明天就模拟赛了，提前看太多容易形成判断定式。"

"我就看一局。"花浅把屏幕侧过来给他看，"REX自由人的走位有一个规律——他每换一次枪就会朝右侧转一下视角确认位置。他换枪的频率大约是每分钟两次，也就是说他每分钟会有两次右侧视角偏移的破绽。如果我能在他换枪的瞬间从左侧切入——"

"花浅。"于归野打断他。

花浅抬起头。

"今天是平安夜。"于归野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你能不能把录像关掉十分钟？"

花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看了看于归野，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暂停的比赛画面，然后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关了。"花浅说。

于归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从自己那边拿过来一个东西——是一小瓶浅金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挪威语的标签。"从餐厅那边买的，说是本地的一种热饮，加了蜂蜜和肉桂。他们说平安夜喝这个。"

花浅接过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蜂蜜和肉桂的暖甜香气混合在一起，在冬夜的空气里格外撩人。他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味里带着一点点辛辣的回味，像被火燎过的蜜。

"好喝。"花浅说。

于归野自己也打开了一瓶，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沿上，隔着床头柜的距离喝着那瓶暖金色的热饮。窗外的雪还在下，平安夜的钟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和着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轻微声响，把整个房间包裹进一种近乎梦幻的安宁里。

"归野。"花浅捧着瓶子低声说，"如果以后每年平安夜都能这样过就好了。"

于归野的手停在瓶身上，偏过头看着花浅。台灯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花浅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细密的阴影。他胸前那半片月牙坠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于归野领口下那半片隔着约一米的距离相互呼应着。

"会能的。"于归野说，"以后很多个平安夜，都能这样过。"

花浅抬眼看他，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了一瞬。然后花浅低下头去，把那瓶快要凉透的热饮一口气喝完，把空瓶子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棕色纸袋、空了的润喉糖盒、叠好的便利贴放在一起。

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在床头柜上排了一小排，每一样都带着一段记忆的痕迹。花浅看着那一排东西，心想自己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中把这里当成家了一样。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侧头看了一眼隔壁床的于归野。那个人也躺下来了，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领口那半片月牙在台灯余光的边缘若隐若现。

"晚安。"花浅说。

"晚安。"

花浅关了灯。黑暗中他又听见了那两样熟悉的声音——窗外雪落的沙沙声，和隔壁床上平稳的呼吸声。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像一段被反复播了无数次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妥帖地嵌在他心里某个固定的位置上。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手搭在胸口，指尖触到了那半片月牙坠片微凉的边缘。他把那片银色的月亮握在手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被自己的体温同化。

窗外平安夜的雪还在下。远处的教堂钟声在雪幕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回音。房间里很安静，很暖和，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呼吸着。

花浅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年平安夜，还要和这个人一起过。后年也是。再后年也是。

这个念头像一粒被种进雪地里的种子，安静地、笃定地沉在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上。他知道它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发芽，会在阳光和雨水里慢慢长大，长成一棵谁都摇不动的树。

他带着这个念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