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练一上午双排。"于归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后天打TKG,咱们俩的配合要再紧一点。"
"嗯。"花浅应了一声,也转回去面对屏幕。
两人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又打了六局双排,胜率百分之百。到后面几局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已经流畅到不需要言语了——谁走哪条线、谁先开火、谁在什么时间点补枪,所有的决策都在交火的瞬间同步完成,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钢丝,各自坚韧又互相承重。
傍晚六点,于归野关掉了游戏客户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花浅还在座位上,把最后一把排位的录像往回拖了几帧,在看某一个团战的慢放。
"吃饭了。"于归野说。
"嗯,马上。"
于归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花浅的背影。那孩子凑在屏幕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录像里的细节,右手悬在鼠标上方没有落下,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于归野忽然发现,花浅凑近屏幕的时候,后颈会露出一小截皮肤,在那盏台灯的白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后颈中央有一道很细的疤痕,约莫两厘米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于归野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问。有些东西如果对方没说,就说明它不需要被触碰。
"花浅。"于归野在门口说。
"嗯?"花浅转过头来。
"今天的双排打得很好。"
花浅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瞬。他看着于归野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那个轮廓被走廊的暖黄色灯光勾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肩膀很宽,站姿很稳,像一堵让人放心的墙。
"你也是。"花浅说,"你给的信号很准,我跟着打就行了。"
于归野的嘴角动了动,那个介于笑和沉默之间的弧度又出现了,但这一次花浅确定那是一个笑——眼睛跟着弯了一点点的那种。
"下来吃饭。"于归野说。
"来了。"
花浅关了录像,起身跟在于归野后面走出训练室。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间距大约两步半,影子被夕阳拉在墙壁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一前一后地移动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于归野放慢了脚步,让花浅走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两人并肩下楼,肩膀之间隔着约莫二十厘米的距离。
花浅垂着眼睛看楼梯台阶,余光里是于归野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纹路,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随时准备好握住什么东西。
花浅把自己的手插进了卫衣口袋里。
餐厅里莫悠思已经在狼吞虎咽了,仲任渊在慢条斯理地喝汤,杜睆实一边吃一边看平板上的数据。张凯坐在餐桌最里面,看到于归野和花浅并肩走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下午练得怎么样?"张凯问。
"挺好。"于归野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旁边那把椅子也拉开了。花浅坐进去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像是坐过一百次了。
张凯看着两个人在相邻的位置落座,一句话没说,低头喝了一大口汤来压下嘴角的弧度。
那天晚上,花浅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飘窗台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棕色的纸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润喉糖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于归野的字迹,笔画刚劲有力:"你这两天说话多了,嗓子有点哑。"
花浅坐在飘窗台上,把那盒润喉糖拿出来看了很久。薄荷味的,铝箔包装反射着台灯的光,亮晶晶的。他把润喉糖放回纸袋里,又把纸袋拿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像是刚从某个商店的木质货架上取下来的。
他把纸袋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它一眼。
窗外的夜很安静,没有雨声,只有远处园区保安巡逻时偶尔传来说话声的余音。天花板上的灯是关着的,但飘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墙面上投了一小片银白色的方块。
花浅伸出手,碰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纸袋边缘,指尖触到纸质表面的粗糙纹路。
"归野。"他在黑暗中小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念完之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隔壁房间的于归野正在刷牙,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愣住的表情,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继续刷。
窗外的月光把两扇相邻的窗户照得发亮,窗帘缝隙里各自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像两条缝纫线上的针脚,一针一针地把什么东西密密地缝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