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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2页)

"好事。"于归野说,"早晚要碰上的。"

莫悠思吸了一口豆浆,小声嘟囔了一句"VTS今年阵容挺强的",被仲任渊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就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花浅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赛事APP看了一眼分组情况。B组一共六支队伍,RIV、VTS、还有另外四支。VTS的队员名单第一行写的是"云思存"三个字,后面跟着的位置标注是"自由人"。

花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于归野,对方已经转过身去盯着屏幕了,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下颌角的肌肉微微凸起,像是在咬着什么。

他没有说话,转回自己的屏幕,重新打开了自定义训练场。

上午的排位训练从十点开始。五个人组了一个路人车队,一路从大师分段往上推。花浅很快发现,和职业队友一起打排位和一个人单排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单排的时候他要兼顾侦察、输出、生存三条线,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打到后面经常累得指节发酸。但和于归野他们组排的时候,他的任务被压缩得极其纯粹——只需要专心做好自由人该做的事:探点、报信息、拉枪线、补枪。

杜睆实和于归野的前排火力足够猛,莫悠思的狙击位在路人局里几乎是降维打击,仲任渊的治疗和投掷物支援从来没有断过。花浅在这样严丝合缝的体系里做事,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安装进精密仪器里的零件,尺寸刚好,运转顺畅。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以前在队伍里,他永远是那个要"补"的角色——补别人的破绽、补队友的失误、补团队缺失的那一块功能。但RIV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得当,他不需要"补"任何人,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这种感觉很陌生。花浅不知道怎么形容它,但它让他的手指比平时更轻快了一些。

下午四点,他们打了第六局排位。决赛圈刷在一片复杂的地形上,对面是一支同样职业化的五排车队,从ID前缀能看出来是国内一支次级联赛的队伍。双方僵持了整整三分钟,谁都不敢先开第一枪。

花浅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击杀信息和小地图上的脚步提示。他的呼吸放得很浅,耳机里只有队友平稳的呼吸声和风吹草丛的沙沙音效。

"花浅,你那边看到人了没有?"于归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对面听见似的。

"没有直接视野。"花浅回答,"但脚步声在十二点方向五十米到七十米之间,两个人在移动,节奏不快,像是在试探。"

"在试探就好。"于归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的笑意,"他们也在怕。莫悠思,你听我指令,三秒后往十点钟方向封烟。花浅,烟起来之后你直接往左拉,拉到山坡背面那个石头后面,把十二点方向的视野架住。"

"你让我从左侧出去?"花浅的手指已经在动了,提前把角色往左偏了几度,"但左侧那片是开阔地,没有掩体。"

"所以莫悠思要封烟。"于归野说,"烟起来之后三秒内对面会朝烟里开枪,他们枪一响你立刻拉出去,趁他们注意力在烟上,你把十二点方向那个架点的位置偷掉。能做到吗?"

花浅的嘴角动了一下。

"试试看。"

莫悠思的烟封得极其精准,三颗烟雾弹在十点钟方向形成了一道完美的视觉屏障,浓白色的烟幕瞬间吞没了那一片区域。对面果然上当了,两把步枪和一把狙击枪同时朝烟里开火,枪声在耳机里炸成一片。

花浅在枪响的同一秒弹了出去。他的角色从左侧矮坡上滑下,在开阔地上做出连续两个蛇形走位的变向,第三秒的时候已经贴到了山坡背面的那块巨石后面。他稳住身形,开镜,准星锁定了十二点方向那个正在换弹的狙击手。

一枪爆头。对面狙击手应声倒地。

"干得漂亮!"莫悠思的喊声震得花浅耳机都在颤,"他们乱了!归野杜哥直接压!"

团战在接下来的十五秒内结束。于归野和杜睆实的突击火力从正面压过去,对面只剩下两个人,在花浅和莫悠思的双向夹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屏幕上弹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提示,莫悠思的欢呼声在训练室里回荡。

花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心跳有点快,指尖微微发麻,那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留下的余波。他转过头,发现于归野正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和昨天不同的光。像是在审视的天平上,有一边的砝码悄悄下沉了一点。

"刚才那个拉出去的时机,"于归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预判了对面会提前开枪换弹。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浅眨了眨眼,过了两秒才回答:"前五局看下来的。对面那个狙击手每次封烟之后都会先打五发左右再换弹,换弹时间大约三秒。烟雾弹持续七秒,我算了一下,第一波开枪之后第五秒左右是他换弹的空窗期。我拉出去的时候正好卡在那个时间点上。"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

莫悠思张大嘴看着花浅,仲任渊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路,杜睆实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没有落下。

于归野盯着花浅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去,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但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变化——那个微表情介于挑眉和撇嘴之间,在花浅看来,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数据记得挺细。"于归野说,语气平淡,但尾音比平时扬了一点点,"继续保持。"

花浅低下头,手指绕着自己卫衣的抽绳,一圈一圈地绕上去又松开。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觉得于归野那句话里虽然带着肯定,但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那个人还在想云思存。

下午的排位一直打到六点半。五个人总共打了十一局,赢了九局,胜率高得惊人。吃晚饭的时候莫悠思嘴就没停过,从今天的操作夸到明天的计划再夸到下周的预选赛,跟个开足了马力的喇叭似的。仲任渊偶尔插两句,杜睆实时不时在平板上记东西,于归野默默吃饭不说话。

花浅坐在饭桌角落,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半天没放进嘴里。他一直在看于归野。

看于归野夹菜的节奏——快而准,和他打游戏时一模一样。看于归野喝汤的时候会把碗端起来,两只手捧着,拇指扣在碗沿上,像个习惯保护重要物品的人。看于归野偶尔皱眉的时候眉心会堆起一道竖纹,很深,像是被什么压了太久磨出来的。

花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细节。他只知道,从下午那局排位开始,于归野在他心里的轮廓慢慢从"一个冷着脸的队长"变成了一个更具体的人——一个有习惯、有细节、有藏在壳下面的温度的人。

他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上九点,花浅洗完澡回到房间,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上海的夜空依然是那片浑浊的暗橙色,但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往后飘。他吸了一口冷空气,鼻腔被冻得微微发酸,但脑子清醒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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