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行。"花浅说。
于归野挑眉:"为什么?"
"陆骁如果发现自己在房区里被架住了,他大概率会翻窗从后面走,不会走你标的那条线。"花浅在白板上添了一根新的虚线,从训练基地后侧绕出去,画到一片树丛的位置,"他会从这儿翻出去,然后往树丛里扎。那片树丛视野不好,正面架不到,需要有人提前蹲在右侧山坡上用高倍镜预瞄。"
于归野盯着白板看了几秒。花浅画的虚线和实线交织在一起,比他之前设想的路线多了一个变数——一个更贴近陆骁真实打法的变数。
"你看了他多少录像?"于归野问。
"这一个礼拜,把TKG夏季赛所有比赛都扫了一遍。"花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陆骁有三次在决赛圈被架住的时候选择了翻窗后撤走右侧树丛,成功率百分之百。他不是那种会硬扛的人,他上头之前其实很会给自己找退路。"
于归野看着白板上那个新增的虚线叉位,沉默了片刻。他侧过头看向花浅,发现那孩子正垂着眼睛看着白板上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那条虚线的可行性。
"你比我细。"于归野说。
花浅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我说你对对手的研究比我细。"于归野把笔帽扣回记号笔上,"我看了陆骁十几场比赛,只记住他上头猛,没记住他找退路的小动作。你记性比我好。"
花浅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回白板槽里,转过身来面对着于归野。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张桌子的宽度,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边缘重叠成一片深灰色的团块。
"我把他的小动作记下来,你来用这些信息做判断。"花浅说,"咱们分工。"
于归野看着花浅。那孩子说出"咱们"两个字的时候很自然,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舌尖上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滚落出来。于归野发现自己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心里有一块石头似的硬疙瘩松了一下。
"行。"于归野说,"就这么分工。"
他们又对着白板拆解了半个小时的其他战术细节,从TKG的跳伞习惯聊到他们的换弹节奏、再聊到不同地图上的落点偏好。花浅的记忆力确实惊人,他能把对面五个队员在夏季赛里每一局的跳伞位置、前五分钟走位、甚至装备偏好都如数家珍地复述出来。于归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人的价值——如果说云思存是靠天生的直觉成为顶级自由人的,那花浅就是靠后天的、近乎自虐式的信息积累来站上同样高度的。
一条路靠天赋,一条路靠勤奋。两条路走到终点,最终站在同一片赛场上。
于归野用笔头轻轻敲了一下白板边缘:"明天的训练赛约了谁?"
"张凯说约了晨曦。"
"晨曦?"于归野微微皱眉,"次级联赛的队伍?"
"嗯。"花浅点头,"但他们是次级联赛的第一名,打法很成熟,比我们之前打的一些正式赛队伍还稳。张凯说用他们练练咱们的配合度。"
"也行。强度不用拉满,主要是磨合你自己和全队的节奏。"于归野放下笔,转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午跟我双排几把。"
花浅怔了一下:"双排?"
"咱俩单独练。"于归野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来了这么久,还没跟你正经组过两个人的配合。我需要摸清楚你被我压枪线的时候会怎么走位,你也需要摸清楚我给你报点的时候我习惯的接团方式。"
花浅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卫衣的抽绳,手指绕上去又松开。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好。"
下午两点,训练室里只有两个人的键盘声。
于归野和花浅并排坐在中间的两张桌前——莫悠思的位置空着,杜睆实的位置也空着,整个训练室空旷得像一个被清空的舞台,只有两束屏幕蓝光和一前一后敲击键盘的节奏声在空气中交错。
第一局双排,两人跳到了同一个城区。于归野走正面主街,花浅走侧翼房顶,一主一辅的站位在落地后三十秒内就形成了一道完整的火力线。对面一支路人队伍从街角冲出来的时候,于归野正面接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花浅从房顶侧翼精准两枪打倒了对面后排的狙击手,于归野趁对面阵型混乱直接压上去一穿三。
第二局双排,于归野刻意改变了打法——他没有正面接团,而是拉着花浅打了一波迂回拉扯,把对面一支满编队从房区里逼出来,两人在半开放地带上演了一次教科书级的交叉火力配合。
第三局双排,于归野全程没有说话,只靠小地图标点和角色的身位走位给花浅传递信息。花浅一开始有点不适应这种零交流的配合模式,中间出现了一次误判方向的小失误,但从第二波团战开始,他逐渐摸清楚了于归野通过角色朝向和位移节奏来传递指令的方式——枪口指向的方向是预定的推进路线,蹲伏的频率表示"等我先开",快速跑两步再急停表示"你从另一边包"。
第四局的时候,花浅已经可以完全通过于归野角色的微操来预判他的下一步动向了。两个人打出了一波完美的夹击——于归野在正面故意暴露自己吸引火力,花浅从侧翼无声切入,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小地图标点,纯粹靠肌肉记忆和同步的战场判断完成了团灭。
打完第四局,于归野摘下了耳机,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花浅。
"你学得很快。"于归野说,"一般新人要练这种零交流配合,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达到这个程度的默契。"
花浅也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他的耳尖有一点粉,不知道是因为打得太投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给的信号很清楚。"花浅说,"你的角色侧身四十五度的时候就是在示意我包抄的方向,这个我前三局一直在观察。"
"观察到了?"
"嗯。第四局的时候就不用观察了,能感觉到。"
于归野看着花浅。那孩子坐在椅子上,阳光从侧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把那件黑色卫衣的布料晒成了深灰色的暖调。他的眼睛在阳光里变得更透亮了,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蓝光和日光的暖色,混在一起像一杯被搅匀的蜂蜜柠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