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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3页）

手机震了一下。花浅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备注名，但那个号码他认得。

"听说你去RIV了。好好打。"

花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冷风把他整张脸都吹凉了。然后他打了两个字："谢谢。"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飘窗台上，看着那颗银色星星吊坠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花浅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那是于归野的步速，花浅已经能分辨出来了——比仲任渊快，比莫悠思稳，每一步之间相隔大约零点八秒，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脚步声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下，然后是开门、关门、落锁的声音。

花浅从飘窗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他走到那面与于归野房间相邻的墙面前，站定，抬手，掌心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隔着一层水泥和石膏板，他听不见那边任何声音。但他知道于归野就在那堵墙的另一面，可能坐在床沿上，也可能靠在门板上，可能在打电话，也可能在发呆。

花浅把手掌贴在墙上贴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放下，走回床边，关了灯。

黑暗涌上来，包裹住这间小小的房间。

他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他喊了三次"归野"——第一次是报点的时候，第二次是问他吃没吃早饭，第三次是排位赛结束时。三次里，于归野都应了。

"嗯"。"嗯"。"嗯"。

三个"嗯"，一模一样，但花浅觉得最后一个比前两个短了零点几秒。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小，自己都没察觉。

然后他睡着了。比昨晚快了很多。

隔壁房间里，于归野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云思存的对话框，那句"好"还孤零零地停在最后一行，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又往上翻了几页，看了几眼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云思存发的那些比赛复盘、日常吐槽、深夜胡扯，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面挂满了旧照片的墙。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夜景和前几晚没什么不同，只是今天的天空干净了一些，能看见几颗特别亮的星藏在云层的缝隙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那扇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能从缝隙里看到一点微弱的蓝光——大概是手机或者平板充电器的指示灯。

那孩子睡了吗？

于归野不知道。但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花浅报数据时那个认真的表情——"对面狙击手前五局的换弹习惯"、"封烟后第五秒左右是空窗期"——那种近乎刻板的、把每一秒都拆成零件来分析的执着劲儿，让他想起一个人。

云思存第一次打职业赛的时候也是这种样子。赛前把对面五个人最近的五十场比赛录像全看了一遍，写了整整八页的分析笔记，比赛的时候戴了三条不同颜色的荧光手环来提醒自己不同阶段的战术重点。于归野当时还笑他太紧张了，云思存踹了他一脚说"你懂个屁，这叫职业素养"。

现在想一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轻松得什么都不用想。

于归野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耳朵捕捉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动静。其实什么也听不见，那道墙隔音做得不错，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听。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见了花浅翻身时床垫弹簧的声响，但下一秒就分辨出来那只是外面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张凯今天下午发给他的一条私信："花浅之前在的那个队伍，内部问题很严重。他一个人扛了整整一个赛季，到后来所有人都在甩锅给他。他能坚持打职业没彻底崩溃，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的。你对他有意见我理解，但你试着看看他的比赛录像，他真的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于归野当时没有回复那条消息。现在他躺在床上，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用看录像，今天下午那十一局排位，已经够他看清楚很多东西了。

花浅的路子野，和张凯说的"地图理解能力一流"完全吻合。那孩子的战场嗅觉几乎是天生的，不需要系统的战术指令也能自行判断最优解。但他太独了，打比赛的时候几乎不跟队友沟通，所有判断都自己消化完了直接输出结果，中间的推理过程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往外倒。

这种打法放在路人局里是顶级大腿，放在职业赛场上，就是一颗随时可能脱轨的子弹。

于归野翻了个身，把拳头抵在下巴下面。他在想：要怎么让花浅明白，赛场上的信任不是靠枪法打出来的，是靠把后背亮给对方的那一瞬间换来的。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准备明天找机会跟花浅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的花浅，在同样的时刻做了同样的梦。梦里花浅站在一片空旷的战场上，前面是敌人，后面是自己人。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想确认自己身后有没有人架枪。

于归野站在他身后三米处，端着枪，对准了他身后的方向。

花浅在梦里松了口气，转头冲了出去。

然后在枪声里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刚才那个梦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很轻，嘴角只扬起一毫米，在黑暗中无人察觉。

但那个笑是真的。带着一点点暖和一点点安心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