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一声枪响（第3页）

但这些声音里，最清晰的是于归野刚才那个"第一局打得很好"的尾音。那个尾音比平时高了大约半个调，带着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RIV以四比一的战绩拿下了和TKG的整场BO5。输的那一局是第三局，花浅在一次主动拉枪线的过程中判断失误，被对面架死了一波，导致少打多的残局局面。他在赛后复盘的时候已经想好了那一局的失误点，但于归野在比赛结束时只说了一句"没事，一局而已"，然后就把话题带到了第四局的战术调整上。

花浅坐在返回基地的大巴上，靠窗看着外面的天从深蓝色变成暮色四合。旁边的座位空着——于归野被张凯叫到前面去讨论VTS的战术预案了。花浅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金色的光点连成了一条流动的线。

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自动回放着今天五局比赛的每一帧画面。一血的那一枪，决赛圈的最后一个人头，第三局那个失误的走位。他把每一帧都记下来，好的和坏的分开存放。

然后他想起了第一局打完于归野递来的那瓶水。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花浅看着倒影里那个嘴角微微翘起来的人，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那个笑，又放下了。

大巴车驶入园区大门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五个人下车的时候都有些疲惫，莫悠思打着哈欠往楼里走，仲任渊揉着肩膀，杜睆实抱着平板依然在看数据。花浅走最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一下一下踩在地砖上。

于归野在大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等他。

"晚上复个盘就休息。"于归野说，"你今天体力消耗大，别加练了。"

花浅抬头看着他。暮色里于归野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他站在门口没动，就那么等着花浅走近。

"嗯。"花浅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来，"你也是。"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门。一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漫出来，把门口的台阶照亮了一大片。花浅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余光里看到自己和于归野的影子并排映在了走廊的地砖上，一高一矮，肩膀之间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他的心跳又恢复了那个慢而深的节奏。和下午赛场上的那种激烈不同，这种心跳像是某种更持久的东西在慢慢蓄力。

晚饭的时候莫悠思提议出去吃顿好的庆祝首胜，全票通过。五个人加上张凯，挤在园区外面那家川菜馆的大圆桌上，热腾腾的菜一盘盘端上来，辣味呛得人直冒汗。莫悠思开了两瓶啤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连花浅面前都推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来，敬我们的新自由人！"莫悠思举杯，"第一场正式赛就拿了一血和MVP，花浅你这波狠狠打了那些说你不行的人的脸！"

花浅端起面前的酒杯，杯壁冰凉的触感贴在指尖上。他犹豫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小口——啤酒的苦味和气泡一起涌上舌尖，陌生的刺激感让他眨了一下眼。

于归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了一口之后微微皱起的眉头，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的杯子伸过去轻轻碰了碰花浅的杯沿。

"慢慢喝。"于归野说，声音在嘈杂的餐厅里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花浅的耳尖在那瞬间红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摇晃的金色液体，又抿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好一些，苦味后面跟着一点回甘，像很多东西一样，第一口让人觉得难入口，多试几次就会尝出别样的味道来。

他侧过头看了于归野一眼。那个人正在跟莫悠思碰杯，仰头喝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很清晰，侧脸的线条被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得柔和了几分。花浅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窗外夜色渐深，川菜馆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把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温暖。远处园区RIV基地的三层小楼亮着灯，像是一艘停泊在黑夜里的船。

花浅看着那栋亮着灯的楼，想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训练，新的磨合，以及两天后对VTS的那场比赛。

于归野打的那个名字，会站在对面的队伍里。

花浅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润喉糖纸袋。纸袋的棱角硌着他的指腹，那颗银色星形的吊坠隔着布料传递过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归野。"花浅在嘈杂里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于归野转过头来了。

"嗯？"

花浅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事。菜挺辣的。"

于归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酸梅汤推到了花浅手边。

"解辣的。"

花浅端起那杯酸梅汤，低头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把啤酒和麻辣的残余一起冲刷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夜色温润而安静。

明天还有比赛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