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真的就要开始了…
…
人活着最拿手的本事,大概不是记性有多好,而是忘得有多快,是能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也从不理会人藏了多少亏心事。
只要日子还在赶,只要堆满了不得不应付的琐碎营生,哪怕前一天夜里险些踩碎了纲常,等到太阳升起人还是照样得为了钱而奔波。
生活本身就是层厚厚的黄土,日复一日落得多了,再荒诞的事也会被密麻的日常覆盖。
命运只管推着人往前走。
回头看是深渊,往前走才有活路。
于是谁都在装糊涂,靠着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默,把过往惊心动魄的动荡锁在黑夜里,假装都已归于正轨。
…。一转眼,两个多月时间就这么无声息地过去了。
初春那点化不开的潮湿早被烤得干,从暮春四月一路推进了大巴山的酷暑盛夏。迎宾大道上的法国梧桐被七月的太阳晒得叶子卷起。
大巴山里的夏热不似平原那般干爽,闷热的空气压在房顶上,水泥路面蒸起看不见的热浪。
店里两台立式大空调正呼呼吹着冷气,玻璃擦得一尘不染,水地坪拖得不见油污。
早上九点刚过,早市的喧嚣刚过。
明档的玻璃后面,蒸汽柜里还掩着几屉鲜肉包。
操作台收拾得整齐干净,靠墙摆着两台高精度的台秤。
早几个月前,店里把老妈手里用了十几年的老配方,全都按克重定成了标准手册。
如今哪怕老妈不进后厨,面案上的陈姐和洗消间的张嫂照着单子过秤,肉馅的汁水咸淡老面的发酵松软,和以往老妈亲自做出来的味道没有丝毫偏差。
“想哥,早市结账单打出来了,你看一下。”
负责收银的小刘把单子递到柜台前。
我接过单子扫了两眼,早市实收四千八百五块。
“面粉库房里面还剩多少袋?”
我问。
“还有二十袋高筋面,下午粮油公司的人会再送三十袋过来,另外菜籽油也定好了,两点钟准时卸在后门。”
小刘擦着手,汇报得很利落。
我点了点头,在单据下方签了名字:“让后厨的陈姐她们先把午市的菜码切出来,十一点准时给自选快餐台通电,十个热菜必须按时出锅。”
“好嘞,我这就去知会她们。”
小刘脚底生风,转身进了厨房。
两个月以来,这家新店像一台上了好润滑油的机床,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转,早中晚三市连轴运转,根本不需要有人特意站在旁边盯着。
我的老妈如今在这个店里成了甩手掌柜。
正想着,门被推开老妈踩着一双凉鞋走了进来。
这几个月以来,不用早起搬蒸笼,不用手泡碱水里,时光在老妈身上显出难得的善意。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短衬衫,下身配一条垂感很好的藏青天丝长裤。
老妈肤色本来就白,没了油烟熏烤,两颊淡出健康的红润,身前那副大本钱即便被衬衫掩着,走动间依然带出夸张弧度,人看过去非但没有老态,更比在老店时年轻了七八岁。
“么儿,大清早就在这儿算账呢?”
老妈把手里拎着的一个保温桶放在台上,拿手帕按下额头的汗珠。
“看了眼早市的流水。”
我把账单折好放进抽屉,“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过来了?不是跟刘阿姨约好了去公园做早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