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奈何关上门。
李奈何甚至把那块红布也带回来了。
这块布是当初盖在琉璃像上的,她叠好塞在行李箱里一路带了回来。
布面上有几道明显的折痕,是折叠时间太久压出来的,边角还有些细微的褶皱。
她拿出熨斗,调了低温,在熨衣板上垫了一层薄棉布,把红布展开铺平,一点一点地压过去。
她熨得很仔细,直到整块布平整如新,才关了熨斗。
将红布盖在琉璃像上。
喻宾白那间房是比较阴的,虽然也有阳光,但被窗外的树影挡去了大半,透进来的光线总是极少。
现在这间房不一样,窗户开阔,从上午到下午都有充足的日照,阳光从纱帘后面斜斜地落进来,把整个房间映得亮堂堂的。
琉璃像立在这样的光线下,白的部分显出温润的质地。
荷花花瓣的粉色也比之前更加明艳,莲花底座上一道一道的纹路清晰分明。
李奈何将那红艳艳的布盖上去之后,站远两步看了看,又走上前,把红布往上折了一部分。
她不想遮住琉璃像的脸。
折起的那一截红布堆叠在雕塑肩侧,露出完整的面容。
艳丽的红衬托着雕塑主体的白和荷花的粉,颜色互相冲撞,形成一股说不清的视觉冲击。
她在团圆节之后还去过喻宾白那里几次。
对着琉璃像发一会儿呆。
看着那琉璃像出神,李奈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看。
它只是一尊雕塑,一块琉璃,没有生命,不会说话,甚至连温度都是冰凉的。
但她每次从木林区回去,心情都会好许多。
李奈何把这个归结为,人看到自己的心灵寄托,情绪会变好。
这道理很简单,就像有人心情不好时会去庙里拜一拜,不是真的指望泥塑的神像能解决什么问题。
只是在那个环境里待一会儿,心里就安稳了。
“唉,不过……”
话说到一半,李奈何猛然闭嘴。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李奈何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可笑。
为什么不能说呢?
面前只是一座琉璃像。
她走到雕像前,抬起手,指尖触上琉璃像的脸颊。
触感冰凉光滑。
琉璃不像木头那样有纹理,摸上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凉。
她的指腹沿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滑下来,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是因为琉璃的美吗?
李奈何觉得看得久了,旁边那块红布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边缘泛着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视线一恍惚,竟觉得那折起的红布更像朱红色的盖头,端端正正地盖在雕塑的发顶,露出底下一张无喜无悲的脸。
她猛地收回手。
简直是恩人的大不敬。
张慎渡救过她的命,她却在私底下用这样的念头去亵渎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