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脚印很快便被新雪填平。
李奈何把光脑上的到账通知反复看了两遍,一等奖的奖金确实打进来了。
她盯着账户余额,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的手艺不差,挣的钱不少,可钱一多,除了预留保底的部分,其余总会被她报复性地花掉。
但在日常用度上,她又省得出奇,衣服洗到发白,领口松垮了也舍不得换,穿在外套里面反正没人看见。
郁瑾不止一次说她矛盾。
李奈何自己也搞不明白,每次大买一通之后都后悔,在心里发誓下回一定存住,可等下一笔钱到账,她还是照样往外花。
大部分的钱变成了稀奇又昂贵的吃食。
如今真材实料的食物本就金贵,她觉得辛苦挣来的钱不往嘴里送点好东西,简直对不住自己。
上周她才订了一份炭烤牛肉,肉质紧实,油脂在口腔里的滋味她现在还记得。
后悔归后悔,那味道实在值得。
眼看团圆节就要到了,街上已经挂起彩条,店铺橱窗里摆着团圆饼和祈福灯。
李奈何心里惦记着那尊琉璃像,要是放假前雕不完,节也别想过踏实。
她回学校时还是上午,宿舍楼里比平时安静。
她没有多停,放下背包就搭公共悬浮车赶往木林区。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行人手里拎着礼盒,小孩子拽着父母的手在路边看装饰灯笼。
李奈何把这些都收在眼底。
悬浮车在木林区站台停下,她跳下车,冷风吹来,才惊觉天空飘着小雨。
喻宾白继续干着她的工作,让李奈何直接去就行。
李奈何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四米长,四米宽的红布。
她怕尺寸不够,还特意买大了许多,因为是要给神像盖的,所以挑的是顶好的料子,还带着暗纹。
她将工具都收拾出来,要雕刻主体的人身了。
因为材料的特殊性,所以她要从下往上雕刻。
她洗过手,把工具一字排开。
李奈何先用炭笔在底部勾出莲花瓣的曲线,然后换平口刀,贴着线慢慢推进。
一朵白莲的雏形逐渐从料子里浮现。
接着是搭在莲花上的手,指节修长。
她调整角度,不时退后两步,眯眼看整体比例。
神像的衣袍是鎏金圣袍,纹理繁复,需要分出内外几层。
她换了一把斜口刀,沿着划好的线挑起衣褶,一层压着一层,布料的垂坠感很快显出来。
乌黑的发丝从肩头垂落,有几缕落在白莲瓣上。
她在黑白交界处格外仔细,让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辨,颜色交织成绝对的明暗反差。
背景的莲花之前用的捏塑,现在换成直接雕刻,速度快了许多。
刀锋游走,繁重的饰物与发丝也没让她感到棘手。
但五官让她慢了下来。
她用气吹拂去粉末,先后推出耳朵的轮廓,鼻梁,眉弓。
一张面孔渐渐浮出。
她屏住呼吸,换细刀勾出薄唇,唇线轻抿,带着似有若无的悲悯。
只剩下眼睛。
李奈何捏着刻刀,刀尖抵在眼眶的位置,迟迟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