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倒也不动,瓷杯直直磕到他额头,一道鲜红的血顺着眉间缓缓淌下,他仍旧站如挺拔的松柏。
沈长熹用命换的和平,二十年后,我亲手养大的“好儿子”,竟想亲自给毁了?
“母后,南萧休养生息二十年,北祈却是刚刚从八王之乱中回过神,若我朝继续这样推行保守之策,北祈只会越来越嚣张!”
“闭嘴!”我走上去直接就是一巴掌,“你想打仗?那我问你,朝中谁能为帅?谁又愿意奔赴前线!”
殿中群臣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
我明知道这样会让皇家颜面尽失,可我气急之下,却也顾不得这些名声了。
他哪怕是被我打了一巴掌,也仍旧站得笔挺,不卑不亢:“高将军可为帅!”
“啪!”又是一巴掌。
他如今身量早已高过我,挨我的打,却也还是毕恭毕敬,不发一言。
“你想和北祈打仗?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绕过他,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群臣又是唰一声站了起来,一个个跟在我的身后,随我一同离去。
我回头又望了他一眼,长身玉立,盘龙纹黄袍加身,可在晃眼的灯火下,却显得那样势单力薄,殿中只余下几个帝王纯臣,却也是寥寥无几,少的可怜。
我其实是有一些不忍心的。
毕竟帝王威仪,群臣却全都跟着我离去,没有几个乐意站在他的身边,他面子上总归不好看,甚至容易大受打击。
可是没有办法。
这仗不能打。
我不能把朝堂交到一个如此儿戏的帝王手中。
他是天子,手中握着生杀大权,肩上担着黎民百姓,若是单凭自己喜恶就发动一场战争,那便是昏君。
也许他并不是个昏君,毕竟那样挑剔高傲的周太傅都对他时时夸赞,从来吝惜褒美之词,却总说他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但终究年少,缺了打磨。
我离开了大殿,群臣亦随我回了孤芳殿的大殿议事,商讨选谁去边境抵御北祈的多番侵扰。
哥哥是不能再上战场了。
宣平侯自帝后大婚的圣旨下来后,便已致仕。
朝中竟已无帅才。
太平日子过久了,就连将军都害怕上战场了。
怎会如此荒唐呢?
若是他在。
若是沈长熹在。
我扶额,头疼得厉害。
群臣叽叽喳喳商讨个没完,我便喊了一声:“叔延,你说呢?”
堂下一片寂静,我抬起头来,环顾一圈,随后又站起来:“叔延?”
依旧无人应答。
这时,榴实才上前一步,抬手作了个揖:“回禀娘娘,郑尚书留在了朝华殿。”
朝华殿是哪?
那不就是今日办宗亲宴之处吗?
而朝华殿有谁在?
皇帝在那里。
我的心腹在最关键的时候,留在了皇帝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