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说完,我将头颅猛掷于长阶之下。
那头在血流成河的地上缓缓滚了一圈,才停下。
所有人停止了厮杀,叛军放下了武器。
我雪白的礼袍不知何时,又被染成了一袭鲜红。
我站在长阶之上,和阶下的嗣音遥遥望了一眼,她脸上忽然出现一道恍惚的神情,哀戚迷茫。
我望着殿下众人:“所有参与叛乱的世家子弟,要么合府被贬为庶民流放千里,要么今天就和九族一同赴死,诸位选一个吧。”
这场蓄谋已久的叛乱,如同一个笑话,轻而易举就被引入天罗地网中,又被轻而易举地杀死。
我就说,一群酒囊饭袋。
海棠被当庭杖杀,她死之前,棠火和她说了几句话:“这世间,海棠有许多颜色,大多是像西府海棠那般的粉色,可娘娘却只喜欢红海棠,无人可以替代、开得如火一般的红海棠,艳到极致,生出阵阵孤冷。”
“你猜为何偏偏就那日我不在?为何娘娘又偏就找了你搭话?傻姑娘,从娘娘和你搭话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是棋子了。”
“我和你说过的,娘娘的身边,只能有一种海棠。”
“你本可以不死,奈何你的主子太蠢,做什么不好,偏让你做那海棠酥,非是娘娘不爱吃,只是娘娘爱吃的味道早已吃不到了,娘娘不忌讳有人利用她,却非常忌恨有人利用他。”
最后一句海棠没听懂,但懂不懂的,也不打紧了。
棠火着人在她嘴里塞了木核桃,直至被打死,都不曾漏出一丝哀嚎之音到我的耳边。
这深宫,向来如此,无论死多少棋子,我都听不见,底下的人自会做好一切。
不过是成王败寇。
到了第二日,群臣仍旧齐声高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回,喊的似乎比从前更齐整了。
我明明该感到安心踏实,可坐在龙椅之上,我却无端有些荒寂。
我冷不丁又想起姑姑那句话——“篁儿,王座是冰冷的,无论你坐多久,都是冰冷的”。
在这无边的权力之上,谁也不曾发觉,其实皇宫才最像坟墓。
而这王座,这龙椅,便是墓碑。
自此以后,世家又被进一步削权,我夺了世家豢养府兵的权力,理所当然地夺了,没人敢有意见,也早没了资格有意见。
因为世家向来荣辱与共。
世家之中有人犯了泼天大祸,那其余没犯的,便也不能独善其身,虽不被追责,却也胆战心惊,只能对我服从、服从、再服从,以彰显其忠心不贰,绝无叛意。
经此一事,朝中诸世家,辞官的辞官,有钱的纷纷主动跳出来,说愿为难民捐助善款以作救灾之用……
大梦初醒,甚至不少人揣摩着我的心意,竟纷纷效仿起木氏开办书院乡学,主动献出家中典籍,以供天下读书人共赏之。
而那曲《离棠恨》,如一阵风散,自此杳无音迹于民间。
自此以后,朝堂内外,再也无人敢提起沈长熹。
而那天,叛乱结束后,嗣音只和我说了一句话:
“乐赢,我大约是发了昏,长阶之上,你明明一身白袍,我却在你身上看到了王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