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兰召刚刚经历内乱,达奚战的王位还未坐稳,他再怎样狂悖,也不敢真的凭一国之力,向中原三十四国宣战。
而若是她能得到木氏族长的支持,届时向中原借兵,夺回兰召便易如反掌。
故,只要能去到苍南山顶,就能去到木氏族长所在的木氏书院。
她必须去木氏书院!
必须去!
可是马跑太快了,没过一会就被追上了,她只能抽刀相拼。
一边逃亡一边反击,就算他们四个武艺再高强,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寡不敌众间,她又折损了两名王卫。
只剩下她和安期照。
她一身破衣褴褛,全身的伤,一身的血。
安期照也没好到哪去,却因为还要护着她,身上的伤比她更重。
两人背对着背,与奚族的士兵搏杀。
刀光剑影、白刃纷飞间,不知谁的长刀划向她的右腿,她一痛,单膝跪地,短刀入地,背后又挨一刀,破烂的衣裳上划出一道入骨的血痕,最终刀一歪,她沉沉倒向一边,知觉模糊,视线暗下去。
叛军围将上来就要将她拿住。
突然竹林片叶空响,一支羽箭穿叶而来,握住她肩膀的手被羽箭钉死在地,那叛军忍痛拔出羽箭,抬起头正待查看,又一支羽箭穿云而来,这一回,箭矢命中了他的眉心,血顺着箭滑落,一滴一滴,落到她的面颊上。
朦胧间,她以为下了雨。
这就是雨嘛?
还是第一次见呢。
兰召常年下雪,哪怕是夏日,也是千里雪飘,雨这种东西,十四年来,她倒是第一回见。
淅淅沥沥的。
阿妈拉杰告诉她,篁,乃竹林之意,可惜兰召没有竹林,除了夏季遍野的青草,雪山之巅的几棵松,便少见其他绿植,故,在兰召,青色是生机、是命脉、是希望、是最尊贵的颜色,只有兰召王才可着全青色衣袍,而王女,只能着朱红色。
叛军的脚步声在撤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军队的马蹄声。
视线朦胧间,她已没了站起来的力气,整个人俯趴在泥泞之间,一只黑色鹿皮靴滑入眼前,随后是一角朱红衣袂。
那是个穿红色曳撒的男子。
不知身份,只知,足够让达奚战畏惧。
因为她听到了达奚战的声音,以及一道悠懒随性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个十八九的少年郎。
二人在交涉。
她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受到二人的情绪,达奚战头一次气急败坏,不仅狂悖不再,反而极力掩饰语气中的畏怕:“是你!”
“是我。”那少年语气却是悠悠闲闲,又不加掩饰的嚣张,“你很会找死。”
“这是我们兰召的国事!你手是不是伸太长了?!”
那少年郎嗤笑一声,嚣张又狠厉:“我还可以伸得更长一点,比如砍了你的脑袋当蹴鞠踢。”
随后是长剑出鞘的声音,刀光剑影、白刃纷飞,“铛铛”几声刀锋剑撞的摩擦后,达奚战的刀断了。
那少年则懒懒一嗤。
达奚战带着奚族叛贼落荒而逃。
随后,那双黑色的鹿皮靴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肩膀:“喂!”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携着一丝少年郎捉弄人的笑意,从上方落下:“莫非还是死了?”